王三的命令下达,在场的军官和士兵都愣住了。

搜集艾草和湿柴,他们能明白这是要制造浓烟。但是搜集烂布、辣椒,甚至还有狼粪,这是要做什么?

李猛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之前王三指挥众人用沙土灭火,已经证明了他的方法虽然怪异,但确实有效。李猛不敢再质疑。

王三没有解释,只是下令:“执行。”

“是!”

李猛和赵四不再犹豫,立刻带人分头行动。他们现在已经明白,对于钦差大人的命令,他们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执行。

一场奇怪的搜刮行动在整个镇北关展开。

刚刚经历了大火和战斗的士兵与百姓,顾不上休息,在城内到处奔走。

“老乡,你家有没有不要的烂布头?对,越破越好!”

“药铺里剩下的艾草全都拿出来,钦差大人有用!”

“谁家有干辣椒?全部都要!”

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赵四带领的那队玄甲卫。他们直接冲到关内猎户们聚集的区域,挨家挨户地敲门。

“老乡,你家熏肉用的狼粪饼子还有没有?我们全要了,高价收!”

那些被敲开门的猎户,看着杀气腾腾的官兵,又看看他们递过来的银子,都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辈子打猎用的狼粪,有一天能卖出高价。

不到半个时辰,靖王府后花园外的空地上,就堆起了一座座散发着奇怪气味的小山。潮湿的艾草混合着腐烂的布条,上面撒满了红色的干辣椒,最顶上还摆着一堆黑色的狼粪饼子。

那股酸、辣、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负责看守的士兵们纷纷用湿布捂住口鼻,站得远远的,脸上的表情十分难受。他们宁可去和靖王府的死士拼命,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

王三却好像闻不到这股味道。

他走到那堆材料前,蹲下身,亲自检查。他抓起一把混合物,捻了捻湿度,然后下令:“湿柴不够,烟雾持续不了多久。去,再找些牲口的湿草料过来。还有,把那些狼粪饼子都砸碎,和辣椒粉混在一起!”

周围的士兵听到命令,都觉得头皮发麻。这位钦差大人,还要把狼粪砸碎?那味道光是想一想,就让人无法呼吸。

但王三的脸上,却是一种工匠般的专注。他指挥着士兵,将各种材料按照不同的比例混合,调整湿度,甚至还让人找来了几个巨大的破旧皮囊,改造成了简易的风箱。

他那熟练的动作和专业的指挥,不像一个官员,更像一个在山里生活了一辈子的老猎户。

李猛和张谦等人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困惑早已变成了震撼。他们终于明白,王三那些看似疯狂的命令背后,都有一套他们无法理解,但却绝对有效的办法。

在王三的亲自指导下,几十个巨大的包裹很快被制作完成。

一切准备就绪。

王三站起身,开始下达最后的战斗指令。

“弓箭手,上围墙,封锁所有出口。箭上弦,刀出鞘,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来!”

“李猛、张谦,你们各带一百精锐,埋伏在枯井两侧的假山和回廊后面。只要有人从井里出来,不管是谁,先用箭射,再冲上去砍!”

“赵四,你带剩下的玄甲卫,守住后花园的入口,防止靖王府其他方向的敌人增援!”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一场奇怪的战斗即将开始。

王三独自一人,登上了后花园门口的一座假山顶端。这里是整个后花园的制高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口作为地宫入口的枯井。

他看着下方已经各就各位的士兵,又看了看远处那口幽深的枯井。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静地,对着下方潜伏的士兵,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行动开始。

十几名被挑选出来的玄甲卫,背着那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包裹,悄无声息地潜入到枯井周围。他们动作很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将那些点燃了引信的包裹,一个接一个,扔进了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

没有巨响,也没有喊杀声。

只有一股股黄绿色的,夹杂着灰黑色的浓烟,从井口冒了出来。

紧接着,那几个被改造成简易风箱的皮囊,被架在井口,开始对着井下疯狂地鼓风。

呼——呼——

刚刚冒头的浓烟,瞬间被倒灌了回去,源源不断地涌向地宫深处。

整个后花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井口风箱沉闷的**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刻钟。

两刻钟。

井口除了不断冒出又被灌回去的浓烟,再没有任何动静。那五十名刀枪不入的“山”部死士,仿佛真的变成了石头,对这浓烟毫无反应。

埋伏在周围的士兵们,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一些年轻的士兵,甚至开始怀疑,这种办法真的能对付靖王那些死士吗?

就连赵四,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挪动了一下身体,刚想开口询问假山上的王三。

就在这时。

枯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而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惊恐。

紧接着!

“哐当!”

一声兵器掉落在地的声音响起!

然后,是更多、更混乱的咳嗽声,是桌椅被撞翻的声音,是杂乱的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仿佛井下的地狱之门,被冲开了!

那五十名“山”部死士,要被逼出来了!

那一声咳嗽,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紧接着,枯井深处,压抑的咳嗽声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涌了上来!

“咳咳!咳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

“烟!这烟有毒!撑不住了!”

混乱的喊叫声,兵器砸在石壁上的声音,重物倒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那幽深的井口传出。

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山”部死士那种不动如山的沉稳,只剩下了最原始的,生物在面临窒息和死亡时的恐慌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