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一声闷响。

他脸上的狰狞和疯狂瞬间凝固。

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所有的神采都在一瞬间褪去,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在水下怎么会被箭射中?

他更想不明白,对方怎么能算得如此精准!

这是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狼牙重箭上蕴含的巨大动能彻底爆发,直接将他的后脑勺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红的白的混成一团,在浑浊的河水里散开。

那首领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抓着王三手臂的那只铁钳般的手,也无力地松开了。

王三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的停留,一脚狠狠踹在那首领还在抽搐的尸体上,将他踹向更深的河底。

他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就扯下了那首领腰间用鲨鱼牙齿打磨而成的号角!

然后,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哗啦一声冲出了水面!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将那枚苍白的号角举到嘴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吹响!

“呜——呜——呜——!”

一阵苍凉、古拙,又带着无比急促意味的号角声,瞬间响彻了整片河面!

这声音,是靖王水鬼营内部约定的,只有在遭遇不可力敌的强敌,或是行动彻底失败时,才会吹响的最高等级的撤退信号!

所有还活着的,正在和箭雨纠缠的水鬼,听到这号角声,全都浑身一僵!

他们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看去。

只见在波涛翻滚的河中央,那个男人,那个本该是他们猎物的钦差大人,此刻正半个身子立在水中,浑身湿透,肌肉虬结,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一只手,高高地举着他们首领的鲨鱼牙号角!

而在他身后的水面上,一具无头的尸体,正在缓缓上浮,正是他们那位以凶悍著称的首领!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力,比一百支箭矢攒射还要恐怖!

首领死了!

撤退的号角,竟然是被敌人吹响的!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羞辱!是碾压!

剩余的十几名水鬼,彻底胆寒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战意,被这苍凉的号角声彻底击得粉碎!

他们惊恐万状地看了一眼那个手持号角,浑身散发着地狱气息的男人,再也不敢有片刻的停留,就好像看到了真正的黄河水鬼,一个个发了疯似的,如潮水般向着远处黑暗的河道深处遁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三看着那些逃窜的黑影,冷哼一声,将手里的号角随手扔进黄河,随即转身游向那艘正在缓缓下沉的大船。

赵四和几个玄甲卫连忙伸出手,七手八脚地将王三拉上了甲板。

王三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精悍的肌肉线条不断滑落,可他的身姿,却站得笔直,如同一杆刺破青天的长枪!

赵四看着他,秦捕快看着他,陈文看着他,那一百名玄甲卫,全都死死地看着他!

所有人的眼神,已经从最开始的轻蔑,到后来的敬佩,再到现在,化为了最纯粹、最炙热、最疯狂的崇拜!

这是何等的神威!

以主帅之尊,亲身下水,在敌人的地盘上,于数十名精锐死士的围攻之下,斩杀敌酋,夺其信物,吓退全军!

这种事情,只在说书先生嘴里的演义里听到过!

下一秒,赵四扔掉了手里的刀,猛地单膝跪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在湿滑的甲板上!

“大人神威!!”

他这个动作,就像一个信号。

“哗啦——!”

身后,一百名玄甲卫,齐刷刷地单膝跪了下去,他们手中的兵器杵在地上,盔甲碰撞,响成一片!

他们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用尽了胸中所有的力气,对着那个如魔神般的身影,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大人神威!!!”

“大人神威!!!”

声浪滔天,直冲云霄,甚至压过了黄河的怒吼!

然而,王三却没有理会船上这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的视线,越过了跪在自己面前的士兵,投向了遥远的黄河对岸。

那里,影影绰绰,站着许多黑压压的人影。

都是被刚才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远远围观的渔夫和百姓。他们看到了官船遇袭,看到了箭雨覆盖,看到了水中惨烈的厮杀,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王三深吸一口气,猛地运足丹田内力,声音如同滚雷一般,对着对岸高声喊道:

“北疆的父老乡亲们!听着!”

“我!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忠勇伯,王三!”

“我身后这五车,不是金银财宝,是当今陛下体恤北疆将士,从国库里调拨出来,送来给你们的家人,给守卫边疆的将士们果腹的救命粮草!”

“靖王!克扣军饷,倒行逆施,饿得你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怕我们来了,他的丑事就会败露!所以才丧心病狂,派出死士,要在这黄河之上,截杀我们,要将这救命的粮草沉入河底!”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对岸所有百姓的心头!

他们中,许多人的儿子、丈夫、兄弟,就在北疆军中。靖王克扣军饷,士兵们吃不饱穿不暖的事情,他们早有耳闻,甚至感同身受!

现在,朝廷派人送粮食来了,靖王竟然派人半路截杀!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和怨气!

人群之中,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沧桑的老渔夫,攥紧了拳头,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了火光。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北疆当兵,已经快一年没有消息了。

他看着那艘正在下沉的大船,看着王三那挺拔的身影,又看了看船上那几辆被玄甲卫死死护住的大车,眼神剧烈地挣扎起来。

就在这时,王三看了一眼船上那几个巨大的破洞,知道这船是彻底废了。

他再次对着岸上喊道:“这船已破!我等急需过河,将粮草送到将士们手中!哪位义士,能为我们指一条绕开靖王水鬼巢穴的安全道路?”

“事成之后,这车上的粮食,我王三做主,分你一成!”

一成粮食!

那可是一整车粮食的十分之一!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上好几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这已经不仅仅是钱粮的问题了!

那名老渔夫眼中的挣扎瞬间消失,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他猛地转身,冲向岸边,一把解开了自己那艘赖以为生的小渔船的缆绳,抓起船桨,奋力向着河中央王三那艘正在下沉的大船,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