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百个玄甲卫，都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傻愣愣地看着王三脚底下那片烂掉的地。

半尺厚的石板就那么被一棍子给捅了个对穿，那根黑棍子就那么插在地里，也把他们这帮人的傲气给插没了。

这是多大的劲儿？

他们这帮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过不少猛人，一刀能把盾牌劈两半的将军，一拳能把马打死的壮士他们都见过。

可谁见过有人能一棍子把这么厚的石板地给砸穿了？

这哪是人啊，这是个怪物，赵四的离得最近感觉也最清楚，刚才那棍子砸下来他觉着脚下的地都蹦了一下，震得他小腿肚子直哆嗦。

他低头瞅着插在自个儿脚前头的棍子，还有那些都裂到他鞋边的缝脑门上的汗珠子哗哗地往下掉，他那点力气跟人家这一比提都不要提。

王三松开手棍子就留在了那儿，他也没看赵四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睛在场子里这些僵住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现在，谁还有话说？”他问。

没人敢吭声，整个场子连风都好像停了，就在这死一样的安静里，突然响起一个很粗的喘气声。

赵四猛地一抬头，那张刀疤脸憋得通红，胸口一起一伏的牙都咬得咯吱响。

他不能服，他要是在这儿服了他赵四以后还咋带人？他这个头儿还咋当？

他可以输但不能被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股气冲到脑门上，赵四脖子一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光有力气罢了！”

他这一开口后头那帮兵好像一下就活过来了，也跟着嚷嚷起来。

“对！不就是力气大点儿吗！”

“上战场又不是光比力气，跑得慢还不是当靶子！”

赵四听见后头弟兄们的声音胆子也大了点，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王三，嗓门也高了：“战场上靠的是杀人的本事！是在刀口上活下来的能耐！王大人，你力气大我们认！可我们玄甲卫只服能带着我们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真本事！”

他这话说得挺有劲儿，在这帮老兵油子看来力气大是好，可在战场上光有力气死的快，手上的功夫、杀人的感觉那才是真东西。

他们要的是个能让他们信服的将军不是一个只会砸石头的傻大个，后头的陈文和秦捕快心都揪起来了，这帮家伙也太难弄了！都这样了还不服？

可王三的反应又让所有人没想到，他没生气还点了点头。

“说得好。”他看着赵四不咸不淡地说道。

“我给你个机会。”

“你，打我三下。”

“三下里头我要是退了半步，或者脚动了一下，这玄甲卫的头儿你来当，我王三给你牵马都行！”

这话一出来整个场子一下子就炸了！那帮玄甲卫都激动了，太狂了！站着不动硬接三下？还是接他们头儿赵四的三下？

赵四是谁？那是在玄甲卫里出了名的狠角色，一手刀法厉害得很，听说在战场上一口气砍了七个敌人！他一刀下去连人带马都能给劈开！

这王三当这是过家家呢？

赵四更是高兴得不行！他都不敢信自个儿的耳朵！他本来就是想找个台阶下没想到对方狂成这样！

这简直是老天爷给的机会！

“你说真的？！”赵四的声音都有点抖。

“我说话算话。”王三就说了四个字。

“好！”赵四猛地一拍大腿，生怕王三后悔，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拉开距离，“呛啷”一声，就把腰里的刀给拔了出来。

那是把军刀，又厚又沉，刀刃上还发着冷光，一看就没少杀人。

“弟兄们，都看好了！”赵四两只手握着刀，高高举起来，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就变了。他身上的肉都鼓起来了，那条刀疤看着吓人得很。

“王大人，小心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大吼一声，脚底下使劲一蹬，对着王三就冲了过来！

“哈——！”

他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一刀上，两只手握着刀，对着王三的脑门就劈了下去！

刀砍下来，都带着风声！

这一刀，他使了十成的劲儿，他觉得，就算是一头牛，也得被他劈成两半！

陈文和秦捕快吓得脸都白了，差点叫出来！

那一百个玄甲卫，也都憋着气，眼珠子瞪得溜圆，就想看王三是怎么被他们老大一刀劈飞的！

可对着这一刀，王三连动都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好像劈过来的不是刀，就是一阵风。

就在刀尖离他脑门不到三寸，刀风都把他头发吹得往后飘的时候。

他终于动了。

他没退，没躲，连胳膊都没抬起来挡。

他就慢慢抬起右手，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根普普通通的手指头，就那么对着那把带着风声的钢刀迎了上去。

然后，稳稳地夹住了刀刃！

“叮！”一声很轻很脆的响声。

时间好像停了。

那把气势汹汹的钢刀，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离王三的脑门，就一个指头的距离。

拦住它的，就只是两根手指头！

赵四只觉得自己的刀，好像劈在了一座铁山上！一股老大的劲儿从刀上传回来，震得他手腕发麻，胳膊生疼，差点刀都拿不住！

他看着王三那两根夹着他刀刃的手指，脑子一下就空了。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能砍断铁的刀！他用的是能砸开石头的力气！

怎么就被两根手指头给夹住了？

“不可能！”赵四大喊起来，他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筋都爆出来了，想把刀抽回来，或者再往下压一点！

可是，那把刀，就像在王三的手指头里生了根，动都不动一下！

“就这点劲儿？”王三终于说话了，听着还有点失望。

他夹着刀的手指，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在赵四和一百个玄甲卫吓傻了的眼神里，那把硬邦邦的钢刀，就从被王三手指夹住的地方，断了！

上半截刀身打着转飞了出去，“当啷”一声掉在几步远的地方。

赵四握着手里光秃秃的刀把，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断刀，又看看王三那两根完好无损的手指，最后看看地上那半截刀。

他彻底傻了。

王三慢慢收回手，看都没再看赵四一眼。

他看向那一百个已经呆住的玄甲卫，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第一下。”

“还有谁，不服？”

静。死一样的静。

下一秒，赵四扔了手里的刀把，“噗通”一声，两个膝盖跪在了地上，把脑门重重地磕在了石板上，声音都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