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万口大钟同时敲响!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些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婆娘说过的话!那些话,是她关着门在屋里说的,连隔墙都听不见!
他看着王三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癫,没有胡言乱语,只有一种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不容置疑的真实!
他眼前的三弟,仿佛不再是那个他熟悉的,有点蛮力的弟弟。
而是一个高高在上,洞悉了一切,正在宣判他命运的神!或者魔!
“不……不是的……我没有……”王二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世,我回来了。”王三的声音,将王二最后的侥幸,彻底击碎,“我赚了钱,让你过上了好日子。我本以为,你能有所改变。”
“我本想,让你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当一个富家翁,过完这一辈子。”
王三缓缓地,将自己的腿,从王二那已经瘫软无力的手中,抽了出来。
“是你自己,选了另一条路。”
“不!三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这一次吧!看在咱娘的份上!看在我们是亲兄弟的份上!”王二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磕着头,将地面撞得鲜血淋漓。
“我不会杀你。”
王三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杀你,只会脏了我的手。”
“从今天起,你王二,和我王家,再无任何瓜葛。你的名字,将从族谱上彻底划去。”
“我会把你,送到北境最苦寒的军垦之地。那里一年有八个月都在下雪,那里的人,都是罪大恶极的囚犯。你这辈子,就在那里,为你的所作所为,好好忏悔吧。”
“不——!”
王二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嘶吼!
去那种地方,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他知道,王三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他这辈子,完了!彻底完了!
他将被永远地钉在耻辱柱上,在无尽的寒冷、饥饿和悔恨之中,孤独地死去!
王三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地牢外走去。
身后,是王二那已经彻底疯癫的,充满了无尽悔恨和恐惧的哭嚎。
王三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当他走出地牢,重新站在县衙的院子里时,一缕久违的阳光,正好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照在了他的身上。
很暖。
他知道,斩断了过去所有的枷锁,他才能毫无牵挂地,去守护他这一世,最重要的未来。
王三将母亲和妻子安顿好,又亲自去探望了受惊的女儿婷婷,看着她熟睡的小脸,他心中那股杀伐之气才稍稍收敛。
去京城告御状,此事非同小可,绝非一日之功。
他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靖王在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势力,也低估了人心的险恶!
李富贵这条线被他连根拔起,但靖王安插在丰县的棋子,绝不止这一颗!
仅仅隔了一天,一股针对他的阴风,便悄然在县城的街头巷尾刮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些茶馆酒楼里的窃窃私语。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王三,根本就不是什么义士!”
“是啊是啊,我听我一个在县衙当差的远房表舅说,那个李富贵,根本就是王三的同伙!”
“什么?!同伙?”
“可不是嘛!他们就是演了一出苦肉计,目的就是为了黑吃黑,吞掉那伙山匪的财宝!你想啊,他一个泥腿子,哪来那么多钱,又是买宅子又是开绣坊的?”
这个谣言的源头,是一个叫刘华的地痞无赖。
他是之前那个被王三吓破了胆的刘乡绅的远房表亲,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李富贵倒台后,他竟不知通过什么门路,搭上了靖王安插在县城的另一条暗线——几个暗中为靖王输送利益的商户和胥吏。
这些人眼看李富贵的势力被王三连根拔起,心中惶恐不安,急于找人出来搅混水,转移视线。刘华这个本地的地头蛇,便成了他们手中最好用的一条狗!
在这些人的授意和金钱支持下,刘华如鱼得水,将他那颠倒黑白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还编造出了各种细节,说王三如何与李富贵分赃不均,如何心狠手辣杀人灭口,最后又如何买通了新来的陈捕头,将自己包装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王三暴富的速度本就引人嫉妒,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许多不明真相的百姓,竟然信了七八分!
一时间,整个县城都人心惶惶!
看王三的目光,从之前的敬佩和羡慕,变成了怀疑、鄙夷和畏惧!
“假义士,真匪寇!”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就说嘛,一个乡下来的,怎么可能这么有本事,原来是黑道上的狠人!”
吴记绣坊,成了这场风波的中心。
“退钱!我们不买匪寇家的东西!”
“奸商!骗子!还我血汗钱!”
十几个原本订了绣品的妇人,气势汹汹地堵在绣坊门口,大声叫骂着。
更有甚者,直接将手里的烂菜叶和臭鸡蛋,朝着那块崭新的“吴记绣坊”牌匾上狠狠砸去!
污秽的汁液顺着牌匾流淌下来,刺鼻的恶臭弥漫开来。
绣坊里的几个绣娘吓得脸色惨白,躲在门后不敢出声。
吴芳站在后堂,听着外面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绣坊被人如此糟蹋,她气得浑身发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前几天,这些人还对自己笑脸相迎,把自家的绣品夸上了天!
“芳儿,别出去。”王三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看着门外那群被煽动得如同疯狗一般的妇人,看着那块被玷污的牌匾,身上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杀气,再一次,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疯狂地升腾!
他没有立刻出去澄清。
他知道,跟一群已经失去理智的人解释,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对付谣言,最好的办法,从来都不是解释。
而是用最血腥、最直接的雷霆手段,把那个制造谣言的人,连同他背后的所有人,一起打掉!打残!打到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