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还飘着毛毛细雨,祁煜之先下车,撑着伞绕过车头到另一边给桑玖枝开门。

葱白的手指轻轻搭在对面伸过来的手掌,洁白的帆布鞋踩在湿漉漉的红色板砖路面。

一跳,衣裙随她的动作扬起。

一人撑伞,两人行。

到外围大门门口,看门的大爷还是当初那位穿着长褂,带着老花镜的大爷,只是两鬓的头发花白了许多。

大爷看到祁煜之,冲他点了点头,而后和桑玖枝打招呼。

“小枝又来了,今天下雨,老头子我就预感你可能会来。”

桑玖枝微微笑着同他问候,“王大爷,好久不见。”

说完,她准备上前交涉,她这次多带了个人过来,希望大爷能让他们一起进去。

“是有些日子没见你来了,老头子我怪无聊的。”

王大爷一边说,一边低头找东西。

还没等桑玖枝开口询问,他直接按下了大门的开关。

三米高的黑色铁门缓缓朝两边拉开。

“进去吧,今天也希望你们开开心心的。”

桑玖枝:“谢谢王大爷。”

祁煜之微微点头,没有说什么。

桑玖枝带着疑惑走进庭院,祁煜之说这里也是他的秘密基地,那王大爷理应也是认识他的,这样就说得通了。

头顶的伞又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她上手抵住祁煜之的右手,稍稍往他那边推了一下。

“正常撑就好,我体型小不占空间,一半够了。”

祁煜之漫不经心说,“不知不觉就偏过去了。”

就和人的心一样,都是偏的。

越是喜欢,越会偏心。

除了偏心,其他也都想偏向她。

下雨天撑的伞也一样。

祁煜之径直朝着房子的大门走去,站在白墙木门前,祁煜之收伞时桑玖枝突然察觉起不对劲。

“你说这里是你的秘密基地?”

黑色的长柄雨伞被祁煜之靠在墙上,伞上的多余的水雨水顺着伞顶上的尖尖滑下,润湿了地上的石板砖。

留下一摊水渍。

就如同祁煜之深埋的秘密的痕迹,如今展露出来了。

“这里是?”

“祁家的一处私宅。”

祁煜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险些让桑玖枝踉跄一下。

不仅腿有些软,迈不开,心跳也变慢了下来。

祁家的私宅?

所以她以前无趣或者心情不好时,经常光顾的,竟然是祁煜之的另一个家?

在桑玖枝还处于震惊之中,祁煜之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把钥匙,插进门锁,一拧。

“嗒――”锁开了。

祁煜之怎么会随身带这里的钥匙,这里看上去不像是有人住的房子。

除了花草茂盛,哪里都冷冷清清,一点烟火气也没有。

只有一个可能。

“吱嘎――”

祁煜之推开沉重的木门,跨过门槛,看到身后呆愣的人眼睛弯了弯,提醒她。

“看路,小心脚下。”

桑玖枝低头看了一眼门槛,今天要迈的可能不止这一道门槛。

脚下突然有些沉重,紧随其后,她也抬脚迈进了门内。

“很多年前就买下了这里,翻修之后本来是想着从老宅那边搬过来住,爷爷奶奶都不想离开老房子,我爸妈他们自然也一起留在了老宅子那边,于是,这里也就一直空着。”

桑玖枝跟在他后面听他介绍,指着他手里的钥匙问,“所以,你今天拿着钥匙过来,其实是早就知道,我要带你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她不懂,那为什么不直接言明?

桑玖枝又问,“所以你在这里见过我?”

右边有一座楼梯往上,祁煜之没有着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领她往楼梯上去。

“先带你去看看,我最喜欢待的地方。”

楼梯的木制材料和大门的古朽不一样,比较新,看样子这座阁楼是翻修的时候新建的。

登上楼台,祁煜之推开了一扇门。

这里就是一座观景用的楼台。

庭院里的花花草草尽收眼底,抬眼望去,对面就是一川河流。

此时,杨柳依依,迎风飘扬。

桑玖枝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了楼下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圆台上。

反应过来,这就是祁煜之给她的答案,桑玖枝又惊又羞。

桑玖枝:(⊙ˍ⊙)

以前她在那座圆台上“发疯”放肆的样子都被祁煜之看见了!

地洞?地洞?

哪里有地洞?

要不要这么社死?

她不死心,万一……有万分之一的转机呢?

桑玖枝艰难地指着庭院里的圆台,手有些抖,问,“所以,你在这里看到了我在那里……解放天性?”

“发疯”两个字桑玖枝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虽然是事实。

祁煜之又卖起关子,朝旁边一处立了一块牌子,上面盖着白布的地方走过去。

一扯,被白布覆盖的秘密展露眼前。

是一幅画。

没完成的画。

但是,已经依稀可以看出,画上的人是一名少女,穿着白色衣裙,翩翩起舞的少女。

“这是我看到的你。”

看到画的第一眼,桑玖枝是震惊的,听到祁煜之的解释,她更是直接呆滞了。

她记得,这裙子,是她第一次发现这里的时候穿的。

她第一次发现这里,有人也在那天第一次发现了不为人知的她。

并把那一刻,定格在了画布上。

原来,他们在很早之前就有了交集,她不知道而已。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个人在默默地看她,还为她画了幅画。

情绪突然涌了上来,桑玖枝有点鼻酸,“那你当时怎么不来跟我认识?”

如果当时他们就认识,会不会……

“看你一个人很自由,很享受,很快乐……”

祁煜之忽然顿了顿,看向画中人,或者说是看向以前的她。

“不想打扰你。”

“远远地看你跳舞,也会被你的开心感染,就想着,你在楼下跳舞,我在楼上练台词,就挺好的。”

“如果有缘,总会认识。”

“只是没想到,这场缘分……迟到了十年之久。”

祁煜之说这些的时候,情绪并没有太多起伏,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桑玖枝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

却又不敢确定。

毕竟祁煜之太冷静了。

“祁煜之。”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