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皎皎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堪堪躲过这团黑漆漆的玩意,稳稳坐到狼王背上。

手腕一转开天调转剑身,挡住背后它势在必得的一击。

谁知它转了个弯儿,直击曦清他们。

维持阵法的叶万洲闷哼一声,心脏传来巨疼,死死压住舌尖才忍住没有晕过去。

司照寒搀扶着他,在他的阵法外又套了一阵结界。

“小师妹,快进来。”陆景鸿对她伸手。

狼王正想有动作,那团玩意失去能攻击的目标,接连不断向何皎皎袭去,堵住了她的退路。

两人显然不是一个等级,过了十招不到,手中开天被震飞出去。

何皎皎没有犹豫,单手撑在狼背上跳下来。

脚尖踢起长剑,再次续上灵力用力投掷出去。

噗的一声,开天插入黑漆漆里面,黑色雾气染上一抹红,开天飞入手中。

“皎皎...”

叶万洲眼前发黑,抬眼看到了好几个何皎皎。

“啧。”手上黏糊糊的也不知道是对方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要是魔族的血会不会伤口感染啊?听说血和血混在一起很危险啊。

魔物生生接了一剑,幻化出人形,把自己卷缩在一起。

这个魔物长得还怪好看的,腰部以下全是尾巴,渐变色鳞片由浅到深十分打眼。

他有些委屈地看了看自己尾巴上的伤口,缓慢眼眸轻抬看向何皎皎。

搞什么?不是你先打我的吗?

面无表情瞥了一眼陆景鸿他们,身上无一不是带着重伤,还有一个靠在石头上面,下巴连着胸口一片血。

抬头又给他们套上一层结界。

妈的,不管是叶万洲还是陆景鸿,我又是丹药,又是灵泉,天天跑上跑下给他们养伤。

被你打回原形了,你知不知道我他妈的三个月没有睡觉了!

他浅金色的眸子爬上杀意,魔族最为敏感,他感受到了怒意。

随着他掐诀,一股狂风包裹住了他。

十几道风刃飞向何皎皎被他一一挡下。

烦死了,为什么还是个术修啊!

隔这么远,我又没带闪现怎么打?剑修对术修。

对战下来,自己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好红色衣服上面看不出来是血,不然陆景鸿他们多担心。

再看对面魔族,衣衫完整,周身还有风刃蓄势待发,优雅无比。

“开天剑...”

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宛如寒冬天气,没有一丝温度。

何皎皎拿起剑在他面前晃动,看着他眼珠跟着转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想要这把剑?”

开天剑在她手中上下挥动,最后何皎皎放开手。

剑身下落,被何皎皎一脚踢出去。

他的视线也跟着开天走远。

“丢了也不给你!”

一个闪身出现在他身后,手中还有一张符箓,贴上他脑门。

在一闪,站在剑锋上。

“再见!”

“嘭!”

符箓爆炸,他也落到地上。

在他落地瞬间何皎皎也站在他面前,拿起剑柄就往他头上砸。

地上人回复了一些理智,看到她欲砸下来的剑柄开想阻止:“别...”

何皎皎不管他继续砸。

根据电视上的经验,开始补刀。

司照寒走出结界捏住她准备致命一击的手,自己则是有些手抖地去叹他鼻息。

还好,还好,还活着。

“大师兄?这个魔族不能杀吗?”

何皎皎再次低头看去,他脸上的鳞片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露出那张熟悉的帅脸。

“我擦,司向尘!”

何皎皎连忙从他身上跳起来。

“我们家族血脉特殊,有时候会暴走...”司照寒无力解释。

“我哥,都是为了我..”

何皎皎:“...”

陆景鸿感觉自己后脑勺也跟着有些疼。

曦清踉跄着走出来解释:“他们有莽族血脉,能力逆天,但是有诅咒。接受到特定的魔气会黑化。”

说完他指了指叶万洲:“他们三玩的好,出去了你可以去问问。”

三个晕了两个,自己灵气消耗七七八八,何青青也知道我有长生草。

还是等他们醒了一起走吧。

“嘶,我这是怎么了?”

两人先后醒了,司向尘醒过来就觉得后脑勺巨疼。

一脸懵逼看着手上的血,显然不记得刚刚的事情了。

“没事,我给你录下来了,你出去再看吧。”

司照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叶万洲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阵法破裂还有反噬。

他怀疑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根好骨头。

体内到现在都还残留着魔气。

视线从何皎皎脸上扫过,低垂双眼,强行运转灵气站起来,掩盖住自己身上的魔气。

“先出去再说吧。”

“快走!”

何青青呼喊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地上凹凸不平,她跑得跌跌撞撞。

“怎么了?”

曦清看左右没人动,也不忍心这么个美人摔地上,上去扶住她。

“我..我拔了白龙身上的护心鳞。”

嗦嘎!

护心鳞三个字一下挑起了何皎皎的回忆,这里是女主角收服白龙做坐骑的重要支点!

何青青似乎很怕,慌不择路地躲到何皎皎的背后。

一声龙啸传来,何皎皎有些无力地抬手。

“打工人来了哟~”

“妹妹你在说什么啊?”

帮女主收服白龙,可不就是打工人吗?还是白打工那种。

可不打,总不能等死吧。

“兽潮?”

在场所有人同时看向何皎皎。

怎么每次和她在一起都有兽潮。

乌云冲几人压过来,龙啸带着锁链的声音越来越近。

司向尘第一时间架起防御阵,还是被冲出去好几米远的距离。

白龙十分生气,直冲何青青而来。

可是在何青青面前的是何皎皎。

何皎皎正准备甩开她的手,躲到目前强者司向尘身后去,

“妹妹!不要!”

身后传来何青青惊恐又不可思议的声音。

又搞什么?何青青你要是在没事你把我们村的大粪挑了。

不耐烦地瞪了一眼何青青,刚迈出一步,身体自发后退,竖起开天挡在她身前。

实力实在悬殊,被白龙一抓击飞。

“皎皎!”

叶万洲跌跌撞撞却又十分快速奔向你,饶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也只来得及抓住手腕。

何皎皎此时心中毫无波澜,看着发红的手镯,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本就是一处不知道连通到哪里的高崖,现在自己悬在半空中。

他也被带到摔到悬崖边,缓冲了好一段距离才停下。

他的动作太猛,脸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疤,血不停地往外涌,他本人丝毫没有感觉。

“什么都做不好。”

她自嘲地笑了笑,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有人倒在自己面前。

无能。

“哎。”

她重重叹气,这口气包含太多。

对女主光环的无奈,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自己还妄想救下青山宗呢。

这样想到还挺对不起真正的何皎皎的,害得她早死。

他闭着双眼,为了能听清楚一些头微微侧向一边。

不是他不想睁开,是血糊了满脸,他睁不开。

“别松手。”

他身上的伤口被石头再次划开,心魔在他身体中叫嚣。

“你真没用,保不住自己的女人,不如把身体给我吧!我帮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心魔最擅蛊惑人心,循循善诱。

他划开自己的腰带,把自己的身体和石头绑在一起,换成两只手抓住何皎皎。

“我拉你上来。”

说罢他尝试着把何皎皎拉上来,刚才的战斗不管是灵气还是力气,都已见底。自己双手都在发抖,哪里还有力气拉起来。

光是拉住已经花了他所有力气。

陆景鸿拔剑放在何青青脖子上:“解开。”

韩意远曾和他商量过,他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两兄弟在苦苦维持结界,也无暇顾及,如果要把结界扩大到何皎皎所在地,恐怕两人掏空自己都做不到。

结界外面全是妖兽,不能进也出不去,只能两人自己进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何青青两根手指把剑推开了些。

“镯子,解开。”

陆景鸿眉目冷冽,丝毫不相让,她推他就进。

手指被割破,得知他是认真的何青青冷笑一声。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万洲所在地,尖锐的石头嵌入他的身体。他全部精力都在拉住何皎皎这件事上面,根本没有心思在顾自己。

到最后他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往外滑动。

“别放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何皎皎的手快滑落之时,再次抓紧,以前红润有光泽的嘴唇现在白得像一张白纸。

“何皎皎,千万别松手。”

他再次尝试把何皎皎拉起来,血和汗在手心糊成一团,每滑一次他心尖都在颤抖。

“别怕。”

无论他怎么努力,还是只能维持现状,他把头往袖子上抹了一把,勉强能睁眼。

“别松手。”

也不管何皎皎是何种神色,他固执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千万别松手。”

一字一顿,字字泣血:“我拉你上来。”

腰带崩裂,他半个身体都悬在外面。

他左手拉着何皎皎,右手把这石块死死不放。

血滴到了何皎皎的脸上。

好似在嘲笑何皎皎的痴心妄想,在嘲笑叶万洲的无能。

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执拗着说着不要放手,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眸覆盖上一层水汽。

自己已经推过他一次,不能再推他第二次。

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握住。

“叶万洲,我是不是应该给你道歉啊?但是我自问没有做错什么,我真的不想给你道歉。”

剑修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拿剑的手,手都没有还怎么拿剑呢。

何青青就是料定了我不敢强行取下手镯啊,被算计了啊。

可是自由都没有了,一双手算得了什么呢?

“我真不想死啊,可是没办法,不我想欠你,也不想连累任何人。”

“何皎皎!”他似感觉到她要做什么,吼了一声。

“开天!”

少女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这是他见过最耀眼的光。

开天一剑砍断他牵着的那只手,手镯挂小臂上不上不下的。

“何皎皎!”

什么都没有了,人家穿越过来享福的,我穿越过来送命。

风呼啸灌入耳朵,耳朵生疼。心里却没有来的感觉一阵轻松。

少女明亮的声音回**在他耳中:“你一定可以战胜心魔的,我相信你。”

仅剩的一只手捏了个诀,望着他笑得灿烂。

“叶万洲,你教的我会了。”

一束金光从她身上冲出,破开了白龙的禁锢,冲散了兽潮,也打开了出去的传送阵。

她几乎用自爆的方式释放出全部灵气,浑身筋脉寸断也毫不在意,只是笑。

狼王的毛发早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除了红还是红。

它拖着摇摇晃晃的身体,一跃而下。

兽潮散去,秘境隐隐有崩塌的迹象,司向尘身后把失魂落魄的叶万洲拉上来。

又把想跳下去找人的陆景鸿,司照寒打晕。

背上一个,左右手一边一个,艰难走向传送阵。

何青青把怀里的东西拢了拢,也扶着曦清走了。

秘境崩塌,广场上站了密密麻麻的人,无一不是完好无损,一脸懵逼。

因此三个血人出来的时候十分显目,韩意远一眼就看到了。

“他们在那!”

剑指月负手而立站在高台之上,怎么少了一个。

月无恙探了探三人鼻息,确定没事也松了一口。

苍决垫着脚左顾右盼:“小师妹呢?”

这一战青山宗损失惨重,剑指月:“把我们的伤员带回飞舟。”

“师尊,小师妹还...”月无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你们先回去。”

“是,师尊。”

心不在焉扶起人,上了飞舟。

秘境崩塌,今年第一名也不了了之。

“司向尘,何青青,你们给我们过来。”

剑指月皱眉看着何青青,自己几个徒弟都浑身伤口,就连司向尘也受了重伤,为什么她完好无损。

衣服都没有破。

叶万洲看上去受伤最严重,无极宗弟子来把他抬回去他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剑指月眯起双眼,是一只胳膊和..开天剑?

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几人到了客房,司向尘魂不守舍地跪在地上,何青青把秘境里面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大家纷纷向剑指月看去。

就连无极宗都有些担心的看向剑指月,自己弟子只是受了重伤,剑指月是生生失去了一个亲传。

剑指月愣愣地坐在原地,现在秘境崩塌,想找都没有地方去找。

“混账!”

剑指月浑身威压指向何青青,这第一次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发怒。

“知道白龙守护秘境,你还敢去拔它护心鳞?”

何青青脸色惨白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强大的威压让她五脏六腑都觉得痛苦。

不管是秘境崩塌,还是何皎皎的死,她都脱不了关系。

兹事体大,水云宗罕见地选择闭麦。

另一边。

韩意远把他们放在朱雨辰房间,看着他把脉。

一些皮肉伤加上灵力耗尽,不是什么大事情。

“何皎皎那丫头怎么没来?”

朱雨辰随口询问了一句,只是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谁都不知道何皎皎在哪儿?

曦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小师妹怎么样了?”

她是最先被打晕的,看着叶万洲拉着小师妹的时候就想出去,被何青青一掌打晕。

可能是之前撞得太狠了,现在头是真的疼啊。

陆景鸿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小师妹...死了。”

朱雨辰笑容僵在脸上,手中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指尖被滚烫的茶水烫红一片。

宗门中亲传弟子只有何皎皎和他交往最密切,也只有她愿意学炼丹。

虽然过于活泼,但确确实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他经常和藏书长老一起说何皎皎坏话,后默契一笑。

他有些不合时宜的想,藏书老头知道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呢。

苍决耳朵轰然炸开。

自己盼了那么多年的小师妹没了?

韩意远试探地问了一句:“因为..何青青?”

“是。”

月无恙有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这和何青青有什么关系。”

陆景鸿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掉下秘境也不一定死了,每个秘境都是建立在一个真实场地上面,说不定是掉下去了呢?”

司照寒下床拿剑,冷笑一声:“四海八洲,这么大的地方上哪里找?不如现在去把何青青砍死实际。”

“大师兄我和你一起!”

苍决双眼红透,抽出腰间的剑就要出门。

“站住!”

朱雨辰挡在门前,这些孩子现在都疯了,不能任由他们胡来。

“这么多掌门他们会处理,你们冷静一下。”

“还有你。”他指向司照寒:“你灵海空虚,你去有什么用。”

本该热热闹闹的房间诡异的安静。

“小师妹...”曦清最先没有忍住哭出声,月无恙坐到床边一边给她顺气,自己也忍不住落泪。

“四海八洲,只要人够多总能找到的。”

苍决别过脸,扯下腰间的弟子牌,放桌上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我就不去和师尊告别了,谢过多年照拂。”

苍决是最喜欢小师妹的,一有时间就想和她腻在一起,大家都看在眼里。那是一种超越了同门之情的喜欢。

但是他忽然要脱离师门,还是十分震惊。

“苍决你疯了嘛!”

韩意远拿起他的弟子牌,企图给他挂上。被他侧身躲开。

“我要去找人,让好多人帮我找。就算把四海八洲翻过来,我也要找到!”

说完他头也不回推门离开了。

三天后,所有人站在广场观看水云宗三长老唯一弟子,何青青六十戒灵鞭,三根灭魂钉的刑罚。

青山宗没有任何人到场。

一行人刚落脚宗门,弟子们一拥而上围住几人。

“师兄师兄,怎么样了?”

“赢了没有?”

“你这不是说的废话吗?皎皎师姐那么聪明肯定是赢了呀!”

“哎,皎皎师姐呢?”

“皎皎师姐你还不知道?她那么自恋!肯定是在准备闪亮登场啊!”

“皎皎师姐最喜欢新衣服了,我还特意去给她买了红色的呢。”

“怎么苍决师兄也不在?”

月无恙和曦清听到皎皎两字就忍不住落泪,白着脸走了。

三个男人对视眼,陆景鸿站出来:“你们皎皎师姐出去历练了,归期不定,等她回来了在找你们玩吧。”

“啊?皎皎师姐还说教我做碗呢。”

“哼,肯定是嫌你太笨了,师姐跑了。”

“皎皎师姐才不会嫌我笨了!”

“师兄你们辛苦了,我们就先走了哈。”

一群弟子呼啦啦地来,呼啦啦地走。

嘴里还在念叨这“皎皎师姐”。

两月后,大雪来临,每个人都穿上了狐裘,青山宗少了两抹亮眼的红。

韩意远第二家歌楼“寻皎”开在了水云宗山脚,大家都默契地没有与何家说这件事情。

明天除夕他们还准备去何府看望一下他们。

一条街外的叶府,一位青衣公子站在房顶肩头堆积了一层厚雪。

看着何府热闹又冷清的景象。

无意间与陆景鸿对视,点头示意,谁也没有打扰谁,谁也没有揭穿谁。

又是个四月。

生死门重建门内门外时间流速一致,也更加凶险。司照寒带着月无恙曦清成第一批进去试炼的人。

归期不定。

韩意远出门行商。陆景鸿求剑指月放他出门历练,再三保证不会打上水云宗,剑指月终于放人。

热闹了一年多的青云宗亲传住处,空无一人。

何青青也在宗门养了大半年的伤,万丰出门历练,只能周和义去送药。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隐隐有谈话的声音。

“我现在拿到护心鳞,还需要什么东西?”

“行,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找到。”

“记住我们之间的交易。”

“这次你帮我把何皎皎整死了,做得很好。”

说是谈话,不如说是何青青自言自语。

周和义敲了两下门:“师妹我来送药了。”

何青青声音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来开门:“周师兄,谢谢你了,要进来坐坐吗?”

周和义往里面看了两眼,也没有看到人:“不用了,我一会要陪大师兄下山历练。”

“好,你们一路小心。”

屋里桌上一把精巧的匕首闪着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