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何皎皎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梦里是叶万洲命丧兽口,晃晃悠悠站起来问自己为什么,自己看着满是鲜血的双手说不出话来。

她双手被左右两边的玄铁链绑住,手上的玄铁链有抑制灵力的作用。

身处弱水上方,碰一下骨头都能给你腐烂。

没力气跑,没打算跑。

水牢石梯缓缓升起,她嘴唇苍白也没有力气抬头去看是谁。

反正他是要说话的,总能知道他是谁。

“喂喂,何皎皎你没事吧?”

唐恒快步跑到她面前,给她擦伤的手腕上药。

“听苍决说,你在青山宗都是日日吃饭还没有开始辟谷。我就给你带了些吃的来。”

带的东西很简单,青菜粥。

“我师兄没有告诉过你,我无肉不欢吗?”

他喂食的手停顿一瞬,解释道:“他走得匆忙,哪有时间说这些啊。”

“我师兄走了?”

太过激动身子扭动,铁链叮当作响。空**的水牢里回**着刺耳的声音。

与铁链链接处,何皎皎手腕又被磨出了血。

“哎哎哎,你别激动啊。”

他放下粥稳住何皎皎的手,叠了一块布进去,让她没有那么难受。

“你知道你伤的是谁吗?是我们门派掌门最最最宠爱的弟子,他要是不回去搬救兵,你搞不好会死的。”

试了试碗里的温度,重复着喂食的动作,分析着如今外面的情形。

“陆景鸿灭门之罪还没有判,你这边又来个欲重伤同门,估计你师尊现在也忙得焦头烂额呢。”

“你啊,现在就现在水牢里面老老实实的,到时候五宗掌门起了,在一起商议。”

“但是你放心,一个是开天剑主人,一个是化神终旷世奇才。”

说到后面他语气酸溜溜的:“谁舍得让你们两人死啊。”

随后他叹气:“但是呢,受苦肯定是免不了的。”

“叶万洲他...”明明是刚刚被粥润过的嗓子,此刻比之前开口还要沙哑。

“还好吗?”

“大师兄他被叶家接回去了,体内有兽毒就不说了,魔气久久围绕不散。”

“师尊说啊,他现在心魔重的很。心魔不除他的修为不会在有长进,还会一点点蚕食他。”

看着何皎皎吃了最后一口,俯身收拾食盒,他转手离开了,石梯也沉入水中。

“何皎皎。”

水帘慢慢合上,他认真的看着她。

“我知道,这不是你做的。”

在抬头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耳边只有他的声音。

“所以你一定要挺过去。”

她侧头看向水牢中唯一的一束光。

另一边陆景鸿把最后一只魔族丢到大理寺门口,带着一群浑身是伤的人御剑而行。

少年少女是欲血也挡不住的风华绝代。

毕兮炤看着这群无法无天的人:“京都禁飞啊。”

“殿下要把他们射下来吗?”

“不用,他们也是救人心切。”

何府。

画茹卿看着饭桌上的信件,眼中带着不舍:“这群孩子,也没说过饭在走。”

“夫人,修仙的人本就自由,你又何必在意呢。”

五人一路狂奔到无极宗招生广场,刚一现身就被无极宗弟子团团围住。

“我师妹呢!”

月无恙手中双剑闪动,身上铺开磅礴的杀意。无人敢靠近。

“二师妹。”

陆景鸿按住她,甩给韩意远:“不要冲动。”

如今叶万洲养伤,门派掌门因为这些事情忙上忙下。

能第一时间站出来管事的只有简城平和花柏曼。

陆景鸿他们看上去十分狼狈,身上伤口都外翻了自己毫不在意。

看上去就像是来挑事的。

简城平硬着头皮站出来,伸手不打笑脸人,带着礼貌的微笑抱拳行礼。

“陆道友,各位道友。何道友如今在水牢中,如今各派掌门正在赶来的路上,你们不如在门派小憩两日?”

“弱水水牢?”

司照寒眼底戾气一闪而过:“你们自己去试过其中滋味吗?”

“我们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试?”

花柏曼对那天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在她的认知里面做错事就是要收罚。

“放她出来。”

曦清站到花柏曼身前,战争一触即发。

“陆道友,如果我们不放人你也进不去弱水水牢,不如等掌门到了再做定夺。”

无极宗弱水水牢,修仙界无人不知。

里面机关重重,就算你硬闯进去了,弱水水帘你也无法打开。最重要的是你在里面待久了,它会慢慢侵蚀你的内脏,啃食你的灵气。

“还要等多久?”

“陆道友,我们收到玉简,明日全员到齐。”

“好,我们等。”

“师兄!”韩意远喊了一声。

陆景鸿从他摇头,师尊没来急也没有用。

“陆道友,不如跟我去一趟牢里,如今你也是戴罪之身。”

简城平用请的语气,真诚到像是在问自己要不要留下吃晚饭。

“好。”

简城平的心情他可以理解,转身嘱咐几句:“你们不要冲动,回去好好洗漱一下。这样明天才好为我们撑腰。”

“走吧。”

“好好好,三师妹,你去安排他们住下。”

他跟个狗腿子一样走在陆景鸿身后,因为五宗牵扯陆景鸿常年代替剑指月到处跑,对这里还是很熟悉的。

自觉找了个牢房把自己关进去。

那姿态悠闲就像是回到自己房间,洗漱一番准备睡觉。

一夜过去,谁都睡不着。

水帘被打开,何皎皎还以为唐恒又来送饭了。

还没等开口,自己手上一轻,被石梯接住瘫软的身体。

她在里面待了一月有余,外面的树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黄了。

阳光落到身上也感受不到温暖,还有丝丝凉意。

她被扔在大殿上,上面端坐着五宗掌门。

身边还有一道黑色的身影,艰难侧头看去。

“陆师兄。”

说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弯下直挺的背部,轻柔的把何皎皎的头放在自己腿上。拨开贴在她脸上的碎发。

“没事了。”

何皎皎被抓回来以后一直都没有打理过,身上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

“青山宗何皎皎,你欲谋害亲传弟子,你可知罪?”

“我..”

想反驳怎么也发不声音,喉咙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淹没了所有想要反驳的音节。

“按照宗门律法,谋害亲传砍去双手,驱赶出宗门。陆景鸿灭人满门,按照宗门律法处以死刑。”

剑指月放下手中的茶盏,悠闲靠在椅背上。

“罚吧。把开天剑主人罚死,把修真界未来唯一真神罚没。”

双手叠在一起放在腿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摸样。

“景鸿别忘了一起罚,不就是个天生金丹,十几岁化神修士吗?罚吧。”

她换了个姿势,翘着二郎腿,手肘放在扶椅上撑着下巴俯视这两人,眼神毫无波澜。

丝毫没有为两人说情的意思,甚至摆出一副你不罚我看不起你的表情。

“咳咳。”

无极宗掌门咳嗽一声,早就料到这个不靠谱的不站出来说话了。

长老立刻心领神会。

“何家与叶家交好,叶家亲自写了谅解书,减免罪行,特此三十六戒灵鞭。”

“陆景鸿灭人满门皆是对方所造成幼年阴影,还提供了私盐证据,且放过了孩童。特此二十二戒灵鞭。”

没有人说话,司照寒手里的茶盏都捏碎了也没有吭声。

这对于两人来说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他们在站出来就是不识像了。

普通鞭子对修士只算是皮肉之苦,修士身体强悍没两天就自己好了。

戒灵鞭如其名字,身体,灵魂一同受罚,其疼痛难以估量。

“上鞭子。”

戒灵鞭浑身漆黑,上面闪着红色电流,每隔一指距离就会有半只宽的倒刺。

大殿上鞭子抽打声音此起彼伏。

陆景鸿后背衣诀翻飞,头顶有血渍流出也没有放手。

一人承受着两人的鞭挞。

“陆景鸿二十二戒灵鞭已完毕,你可以走了。”

血液顺着他下巴往下滴,根本睁不开眼睛。

何皎皎躺在他怀里出气多进气少,神志不清。

看来弱水的腐蚀比他想象的都还要严重,也不知道后上的灵果能不能补回来,如果不爱吃就熬成汤好了。

“陆景鸿?”长老又喊了一声,带这明显的耐烦。

“打吧。”

他不能用眼,只能摸索着何皎皎的身子调整位置。摸到脚上鞭伤手指一颤迅速收回。

“抱歉。”

他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确保这次戒灵鞭不会打到她。

“可以动手了。”

“够了吧。”

剑指月眉宇间显而易见的怒气:“你把一个灵气耗尽的金丹放在水牢,在这样打下去人不打死也要打傻吧?”

“要是打傻了你们自己拉回去养,我可不养。”

闻言长老反而松口气,在没有人出口阻止,说不定回去掌门就给自己冠上不知轻重的骂名。

“青云宗掌门都开口,那就算了吧。”

无极宗赚了个人情,自然见好就收。

“各位今天也见证了,不如在我这儿小住几日,我也好款待一下各位。”

“你们慢慢玩,我们青山宗忙得很,先回去了。”

剑指月走到前头:“扶起皎皎,我们回去。”

月无恙小心翼翼把她抱在怀里,小小一只,原本圆圆的脸蛋此刻溜尖,身形瘦弱的不像话。

司照寒与韩意远带着

出了大殿的门口,一阵花香飘过。

何皎皎迷迷糊糊抬头,冷不防与一双熟悉的眼睛对视。

“叶万洲..”

广场中有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他不知道站在上面多久了,头发上甚至都有几朵花瓣。

他似乎也没想到能看到何皎皎,漆黑的眸子中闪过错愕。

很快又被厌恶轻蔑晦暗等情绪盖过,僵着身子,沉默地看着何皎皎。

他好像还是没好利索,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绷带。不知道还能不能参加大乱斗了。

可以理解叶万洲的情绪,但是心里就是不爽。

再次看去时,他早已经别过头,继续眺望远方。

算了,怪我。

“师尊,我想回去了。”

剑指月没有说话,从纳戒中甩出一片叶子,叶子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飞舟。

等全部人上去,她才急哄哄接过何皎皎。

“药浴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么好看的小姑娘给别留疤了。”

“景鸿你的也准备好了,还给你准备了补灵丹。照寒,意远去帮忙处理上药,金创膏在桌上。”

“无恙..算了,曦清你去把灵果碾碎熬一点粥。”

月无恙的厨艺实在无法恭维,韩意远就是她的关门弟子。她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让自己受伤的亲传弟子吃这种东西。

“无恙来帮我一起给她上药。”

剑指月命令发下来,各自散开忙碌手中的事情。

叶万洲看着飞舟走掉的方向,犹豫片刻看向地上提着食盒的唐恒。

“小师弟。”

“啊?师兄?”

唐恒四处张望一圈也没有看到自家大师兄:“我幻听了?”

“..我在上面。”

自己这个小师弟脑子真应该去青山宗,脑子有病的人就应该和脑子有病的待在一起。

“哦哦,什么事情啊?大师兄。”

“你去追上剑掌门的飞舟,和她说一下飞错方向,别说是我叫你去的。”

“啊?哦。好的。”

这也能出错?船上不是还有伤员吗?不着急赶回去疗伤啊?有时候真的很怀疑青云宗一行人的精神状态。

“皎皎,再见。”

谅解书是他求着父亲写的。手中的红纸被风吹折起,上面赫然写着何皎皎的名字。

退婚的事情在等等吧,大乱斗过后他会亲自去的。

青山宗

何皎皎看着手上的镯子无可奈何,前几日她给了画茹卿信件,画茹卿说她并没有送过镯子。

谁还会送她成色这么好的镯子呢?师兄师姐要给东西都是当面给的。

砸也砸不开,取也取不下来,总觉得有蹊跷。

“小师妹,吃药了。”

韩意远拿着把饭菜一一摆放在桌面上:“师兄他们今天就不来了,他说他们要下山置办一些东西。”

“呆会儿我也要下山一趟,有事你喊小翠就行。”

苍决回来就被关禁闭林了,理由是没有照看好我。

师兄师姐最近也开始忙起来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可能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吧,他们现在修炼越发刻苦。

看着桌上的饭菜,即使有自己最喜欢吃的鸡腿还是觉得索然无味。

一口喝完苦的能原地去世的药,喊着小翠:“小翠,带我去藏书室。”

她的腿还没好全,一个人走不了路。她可不想被人发现时自己在地上爬。

现在的她身边离开不了人。

自从回来以后,何皎皎每天都在看天玄,一打开书就是叶万洲那张带血的,她怀疑自己也有心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