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菁坐着没动。
对陈听寒来说，她没动就是最大的宽容。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低声问道：“今年不会离开栗城了？”
过了一会儿，郁菁才回答，“嗯。”
于是他又开口：“一起过年吧，郁菁。”
郁菁眸光一颤。
这句话就像是遥远记忆里冲破了枷锁汹涌而来的潮水，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在其中。
回忆很痛，但至今都忘不掉。
甚至突然想起，依然会存在当时的心情。
她和陈听寒谈恋爱的第一年，是一起过的年。
那时候她一个人在国外留学，因为脾气太火爆了，被她揍过的人不少，没什么人愿意跟她亲近交朋友，她一个人乐得清静自在。
毕竟智者不和傻子争输赢。
她在学校就是个特立独行的存在。
但那也是第一次一个人过年。
她体会过那种滋味，后来就想着，要是华国春节的时候，在异国他乡也有人陪着一起过年就好了。
直到遇见陈听寒。
跟他认识再到相爱，是一件非常意外又很迅速的事。
少年人的爱情就是像火一样，不顾一切的燃烧。
爱着的时候好像很快就把一辈子都想完了。
但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只要过好了当下就可以。
不可否认，那时和他一起在国外过年，她至今都觉得很温暖。
不管后来怎么面目全非，但两个人在一起时那些珍重又开心幸福的感觉都不是假的。
过年啊……
仔细想想，似乎之后的这些年，再也没有那一年的感觉了。
好像哪一天都一样。
郁菁好久都没说话，倒是小包子有些急了。
“妈妈，你如果过年有时间的话，挤一点给我们行不行？”
小包子眼巴巴地看着她。
郁菁觉得好笑，“只挤一点时间给你就够了？”
小包子闻言，反应了一下，眼睛都更亮了，“那你挤很多点时间？”
郁菁：“你自己说想要多少时间吧。”
“那我想要多少都可以吗？”
“那还是不行的，但你可以先说说看，我尽量满足你，行不行？”
小包子皱着眉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竖起手指比了个数字，“五、五天可不可以？”
“嗯？”
小包子吓得肩膀都绷直了，“三天、三天也行的。”
郁菁笑眯眯地看着他，但就是不说话。
小包子的心里慌得很。
难道三天也太多了？
好像大人都是很忙的，过年了不仅要出去做客还有客人上门，一招待就是好多天，而且工作的话，假期都是有限的，一般不会很长。
那他一下子要去三天确实好像有点多。
可三天对他来说，真的好短好短啊。
他觉得五天都短了。
可他必须要为妈妈着想。
小包子可爱的小脸都垮下来了，懂事却依然委屈地说：“一天或者两天也是可以的，只要能和妈妈在一起就好了。”
郁菁的心都要化了。
她抬手捏了捏小包子的脸，软乎乎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你怎么这么笨啊，我又没说不答应，我只是在想过年的时候我有多少天假，想尽量把假期的时间都腾给你。”
小包子一下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妈妈，你的意思是，是想整个过年假期都陪着我吗？”
“对呀。”
“啊！”小包子忍不住尖叫，“妈妈，是不是真的？是真的吗？妈妈你再说一遍。”
郁菁纵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小包子这才相信了她说的是真的。
他绕到后面去拉陈听寒的手：“爸爸你听到没有，妈妈要跟我们一起过年，而且是好多天，比五天还要多！”
陈听寒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里也都是笑意，“听到了。”
郁菁却转过身来严肃地纠正：“是陪着你过年，不是你们。”
小包子懵了，“啊？”
这有什么区别吗？
因为他肯定是和爸爸一起过年的啊。
他现在还不能理解这些。
陈听寒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解释道：“是爸爸和妈妈陪你一起过年。”
这样一说，小包子好像又很懂了，兴奋地跳起来。
“太好了，今年我有爸爸妈妈陪着一起过年了，我从来都没有这样过年，好期待啊！”
陈听寒看向郁菁，后者因为这句话，心脏酸软地疼着，什么话都反驳不出了。
算了。
只要小包子高兴，一起过就一起过。
没什么大不了的。
郁菁趁小包子没注意的时候狠狠瞪了陈听寒一眼，警告他别再乱说话，然后起身扯住小包子。
“别跳了，才吃完饭，这样跳下去小心肚子疼。”
而且他身体本来就不好。
小包子现在当然是乖乖听话啦。
停下来后又迫不及待地问郁菁过年到底有多少天假，什么时候开始放，又什么时候上班。
郁菁都一一回答了。
小包子便掰着手指头等她放假的日子。
“我又想到一个问题。”他突然说。
“什么问题。”
“那我们去哪里过年啊？”小包子问，“妈妈，你来我们家过年，还是我和爸爸去你那里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小孩子都能这么自然地说出爸爸和妈妈有两个不同的家了。
尽管在小包子的心里她是干妈。
可他喊的就是“妈妈”。
她总是没办法把自己放在干妈的位置上。
她总是自责自己无法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郁菁扯了扯嘴角，低声温柔：“都可以，随你喜欢。”
小包子得到了许可便自己制定起计划来，“那我们就两边都过。”
反正都在栗城，离得不是很远，在哪里都差不多，只要他们在一块儿就行。
两人都没意见，随他的想法。
小包子吃饱喝足，又兴奋了好一阵，现在慢慢冷静下来，似乎有些累了，又盘腿坐下来，坐在郁菁和陈听寒中间。
他一左一右拉着他们的手，脸上笑容灿烂。
“要是我每年都有爸爸妈妈这样陪着，就好了。”
要是郁菁妈妈真的是他妈妈就好了。小包子在心里想。
如果他有妈妈的话，那应该就是郁菁妈妈这个样子的。
他好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