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儒默默地坐到了她身边。
他没说安慰的话,吩咐了自己餐厅的人送餐过来。
好在把饭菜摆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会吃。
虽然吃得不多。
她自己也知道,需要吃东西来保持足够的体力守着病房里的那个人。
印象里,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懂事得过分。
不管有多难受都还是会保持着基本的理智,不让人过多担心,也清楚地知道一定要吃饭休息才能更长久地陪伴着受伤的那个人。
后半夜,纪儒给尔尔拿了床毛毯,她便蜷缩在长椅上盖着毛毯睡着了。
但是她的睡眠很浅,周围有一点动静她都会马上睁开眼睛,知道和宴辞暮无关后,又继续闭上眼睛。
如此不断反复,一整个晚上,她真正睡着的时间竟然连三个小时都不到。
但天一亮她就自己起来,把毛毯抱在怀中,乖乖吃了纪儒买的早饭继续等着。
不到八点,倪知夏和余雯过来换纪儒回去休息。
余雯劝了一句让尔尔也回去,但她声音沙哑地说自己晚上在椅子上睡过了,并不累。
其实不管她累不累,回不回去睡,她都只会待在这里,不会走开一步的。
两人便没有再说,一直沉默地陪着。
后来秦方好他们陆陆续续地过来看过。
但病房里只有医生护士可以进出,一切都遮挡得严严实实,来了也什么都看不到。
何况这里也不允许待那么多人造成拥挤。
他们来了又离开,最后剩下倪知夏和秦方好在陪着她。
二十四个小时慢慢地熬过去了,尔尔一刻都等不了,请求医生允许她进去探望。
一次最多只能两个人进,倪知夏和秦方好都不放心她。
但是秦方好要更担心宴辞暮,所以倪知夏在外面等着。
两人换上无菌服进了病房。
尔尔终于看到了帘子后面被挡住的人。
宴辞暮的身上插着很多管子,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呼吸又轻又慢。
如果不是旁边的心电图一直显示着数据,氧气面罩随着呼吸蒙上一层白雾,她几乎要以为……
尔尔在离着病床三步远的地方一直站着,眼睛贪婪似的看着那张脸,但又好像不敢靠近。
怕这是她熬了一天一夜出现的幻影,又怕这是真的。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她送他上车的时候,他都好好的。
他本来是好好的……
是她。
是她非要自作主张给他订机票,让他赶回来。
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如果她没有管那些事,让他陪着自己一直待到比赛结束再回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是她害了他!
尔尔戴着护目镜,但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护目镜上也蒙上了一层白雾。
她想要擦掉,却发现现在根本没办法。
于是她努力忍住不哭,想要将**昏睡的人看得更清楚。
秦方好低声提醒她:“快过去吧,我们只有两个小时。”
尔尔慢慢地走到了床边,他身上的什么地方她都不敢碰,只有一只苍白的手随意地搭在床沿。
她直接蹲了下来,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脑袋靠了过去,没有挨着,却还是闭上了眼,好像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和温度。
秦方好站在她旁边,看了看宴辞暮,又看了看她,无言沉默。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
护士进来催促她们离开。
尔尔慢慢地站起身,但她蹲得太久了,保持着一个姿势将近两个小时,浑身都僵了,一动就关节就疼得厉害,差点摔倒。
秦方好和护士连忙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把她带了出去。
换下无菌服,尔尔在卫生间里用冷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脸色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洗手间的门从外面敲响,倪知夏的声音传了进来,“尔尔,你好了吗?那个纪儒哥的餐厅送晚饭过来了,出来吃吧。”
尔尔吞咽了一下口水,应了一声:“好。”
然后抽出几张纸巾印干水分,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把头发梳理好。
她知道自己让他们都担心了,倪知夏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跟她说话的时候都一直有股小心翼翼的态度。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的状态看上去比之前好一些。
已经见到宴辞暮了,就没那么难受和煎熬了。
他一定会好起来的,绝对不会有事。
她拧开门出去,发现倪知夏就守在门口,见到她出来,连忙站直了身子,朝她一笑。
“好了?”
尔尔扯了扯嘴角,也算是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走吧,去吃饭。”
倪知夏感觉到她的状态好一些了,内心一喜,松了口气。
吃过晚饭后,有人来替她们三个,这次尔尔没有逞强非要留下,而是回了家。
她回去后洗了个澡,然后听到楼下的声音,便下去了。
这两天沈彻和顾衍之很忙,太多的事情要处理了,早出晚归,除了抽空打电话到医院询问宴辞暮的情况,人都没时间出现。
尔尔回来也是想找他。
沈彻满脸疲惫的进屋,见到从楼上下来的尔尔,愣了下,然后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快十一点了。
“怎么还没睡?”沈彻问:“你在医院待了一天一夜,不累吗?”
尔尔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我有些话要问你。”
沈彻闻言,神色一顿,眉头轻轻蹙了下。
“想问三少是怎么出事的。”
尔尔在沙发坐下,也示意他坐到另一边。
“我不想听一些敷衍和安慰我的话,我要你如实说,是谁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从头到尾都告诉我。”
“告诉你以后呢?你要做什么?想给三少报仇吗?”
尔尔抿了抿唇,不去看他,“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你觉得我能不管吗?除了我,你觉得其他人也不会不管吗?”沈彻可能是忙晕了,这会儿脾气都有些暴躁,“我告诉你,三少现在躺在医院,你是他最在意的人,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让你去犯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