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整个餐厅都似乎静下来了。
尔尔眼睛通红,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余雯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才明白过来一样。
秦方好静默不语,宴辞暮深深地看着尔尔,一动不动。
余雯动了动唇,声音哽咽:“我知道你跟我相处了七年还是亲密不起来,但我没想到你心里对我是有这么大怨气的。”
她闭了闭眼,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有种破碎的美感。
尔尔看到她的眼泪,仿佛才回过神来,心脏一颤。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妈妈,我、我只是有些口不择言了……”
余雯朝她摇摇头,“这是我的错,我认,但我的决定不会变。”
她不再给尔尔说话的机会,说道:“我自己打车回酒店就行,你不用送了。”
余雯说话转身便走。
尔尔在身后叫了她几声,她都没有回头。
他们这一桌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姜小姐有什么需要吗?您都可以提出来。”
尔尔摇了摇头,连回头看一眼宴辞暮都不敢,只对秦方好说道:“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然后一刻都不想停留,快步往外走。
秦方好看了眼宴辞暮,他只扔下一句:“记我账上。”
便追着她出去了。
秦方好皱了皱眉,觉得这个情况太不对劲了,拿出手机翻到倪知夏的对话框,想了想,给她发去一条信息,然后不管她回不回,就不再搭理了。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尔尔追出去的时候,余雯已经坐上了车。
车子驶入了车流里,在夜色里,她很快就分不清是哪辆车。
她想再打个车直接去余雯住的酒店,却蓦然被人抓住了手腕,被迫回身。
尔尔下意识就要动手挣脱,却在看到那张脸后,所有的动作都僵住,愣了一秒后,忽地垂头撇开目光。
宴辞暮牢牢扣着她的手腕,看着她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神。
在听到她那些话后,直到现在,他好像才终于理清楚这其中的思绪。
只要她口中的那个“他”,就是他宴辞暮本人。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她是被她母亲强制性带走的,她也不舍,不想离开。
她也想遵守对他的诺言,想要跟他考同一所大学,想一直追逐他的脚步。
可没办法了。
她一回国便又重新来到了他身边,害怕他忘记,害怕他拒绝,因为太小心翼翼了,所以他才会时而感觉到她的心思,却总是听到她含糊其辞不肯承认。
她从来就没戏耍过自己,也从没忘记过他。
那么那么多的话,他只想要确定这一点而已。
宴辞暮看着尔尔,心绪如海上的风浪,疯狂起伏,一个小小的容器已经装不下了。
可尔尔却不敢面对他。
这段时间以来,她小心翼翼藏着自己的感情,不敢让他知道,连重新追求都要隐秘的试探。
生怕他发现得太快太明显,生怕他会反感。
她从没想过,她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暴露的。
让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下意识想逃避,动了动手腕,哑着嗓音开口:“你怎么不去吃饭?我还有事。”
宴辞暮抿着薄唇,片刻后看似很平静地开口:“你妈妈现在需要冷静,你也是。”
尔尔咬了咬唇,垂下头低声说:“我真的没有怪她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她只是太难受了。
也太压抑了。
事情爆发,那座压在她们头顶的大山已经在靠近,她们两个人都在忍受着。
加上宴辞暮在场,她太着急了,才会脑子发昏说出那样的话。
可是,一句伤人的话说出口容易,收回去是不可能的。
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了。
她已经在余雯的心上划了一道口子。
“尔尔。”宴辞暮沉声喊她,握住了她的肩膀:“你妈妈肯定也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你们都先各自冷静一下,之后再好好谈一谈。”
尔尔眼中含泪地望着他。
宴辞暮心中一痛。
每次看到她难受,他就会深深的觉得,她也是个单纯的女孩子,也很脆弱,需要人保护,而不是因为她从小习武,身手强大,就要一直站在别人身前保护所有人。
宴辞暮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回去。”
“我……”
“听话。”
尔尔无法拒绝宴辞暮这么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
但她心中仍然是忐忑的。
可宴辞暮现在好像没有要说的意思。
她忍着心底的不安,点了点头。
宴辞暮顺势牵着她的手走向停车的地方。
他这次出来就带了两个保镖,徐蒙开车,徐诚坐在副驾等着。
原本来的时候只有宴辞暮,没想到回来却是他牵着尔尔的手。
两兄弟对视一眼,意外地交换了个眼神,然后控制不住地笑了。
徐诚下车替他们拉开车门,借着路灯的光,他发现尔尔的眼睛是红的。
他愣了下。
怎么回事?
她哭了?
什么情况啊,难道晏总欺负她了?
说来惭愧,徐诚天天用相亲去威胁徐蒙,但他也是个各种意义上的光棍。
这有限的脑子容量想不出其中的门道。
他默默关上车门坐进副驾驶。
宴辞暮声音低沉:“开车,回去。”
“哦。”徐蒙应了声,发动车子,瞥了眼后视镜。
车子平稳地驶在路上。
尔尔的手机振动起来,她看了眼屏幕,上面显示倪知夏的来电。
她眼眸一动,悄悄呼吸了几下才接听。
“夏夏,怎么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
但倪知夏收到了秦方好的信息,知道她现在肯定不正常。
她也不知道尔尔和宴辞暮之间究竟是什么孽缘,怎么余雯刚回国第一天,跟尔尔才约的第一顿饭就能碰上宴辞暮。
她们母女俩因为缺少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所以后来怎么都亲密不起来,总是会带着一股子客套。
所以从来不会因为什么事情吵架。
这是她们母女第一次吵架,也被宴辞暮撞了个正着。
无论是对余雯说了不好的话,还是让宴辞暮撞见这一切,对尔尔来说都是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