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辞暮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还有眼底明显的慌乱,心脏仿佛抽痛了一下。
理着袖扣的手指不断收紧用力,很轻微地一声后,袖扣竟被他生生地扯了下来。
他这才回过神,把打磨圆润的袖扣收拢在手心里。
他嗓音发哑:“巧合,我跟方好约在这里吃饭。”
尔尔的视线越过他,看到了后面的秦方好。
秦方好连忙点头:“我们也不知道你在这里。”
听到她声音的时候,他们都很惊讶。
并且是她难得的动怒。
他们怕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才会找过来。
但是没想打,却还听到了后面的话。
尔尔声音艰涩:“你们、你们来多久了?”
她不敢直接问,你们都听到了什么,她刚才的话听都多少。
秦方好抿了下唇,抬眸看向宴辞暮。
宴辞暮目光深深地看着尔尔,过了几秒后,低声开口:“刚来。”
听到这个回答,肉眼可见的,尔尔紧绷的身子似乎放松了一些。
她松开了桌角的手,朝他们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说:“你们刚来,还没吃饭吧?我这边已经结束了,你们快去吧,不用管我,我马上就回去了。”
宴辞暮问:“等我一起回?”
“不了不了,我还要去别的地方,不顺路了。”
“好。”宴辞暮低低应了声,便没有再问。
他又深深地看了她几秒,看得尔尔嘴角的弧度快要挂不住,他才转身,和秦方好绕过走廊,被高高的隔板挡住身影。
尔尔忽然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像突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余雯下意识地往前一步,但伸出的手却顿在半空,没有再靠近。
“那就是你喜欢的宴辞暮?”
尔尔并不想多说这个,缓了一会儿又起身,朝余雯扯了下唇,轻声道:“你再坐会儿,我去叫人。”
余雯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眸光微微变化。
秦方好看着对面坐下来后就垂着眼没有再出过声的宴辞暮,难得的有几分局促。
“阿辞,你知道尔尔说的那个他是谁吗?”
她本来只是想找个话题说说,缓解一下现在凝滞的氛围。
但问出口后就想把这话塞回去。
她问点什么不好,偏偏问这个。
她并不知道宴辞暮和姜尔尔七年前就认识。
听到尔尔的话后,秦方好真的陷入了自我怀疑。
原来她一直有喜欢的人吗?
七年啊。
一个人最勇敢最热烈的七年。
她都在喜欢那个人,并且不敢奢求太多。
可怎么听,她都觉得那个人应该是宴辞暮。
要不然尔尔不会这么小心翼翼地追求他。
所以他们七年前就认识?
为什么她不清楚?
但是听尔尔的话,看宴辞暮的脸色,好像那个七年并不是让人愉快的过去。
秦方好有几分懊恼,但宴辞暮却好像没听到她的话。
他的脑子里都被尔尔那些话塞满了。
七年。
这是一个对他来说很敏感的年限。
她提到了七年前的事,她是突然离开的,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如果她留下来,她就会跟他上同一所大学,可能会追求成功,现在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和几个人约定过考同一所大学?
除了他,还有没有别人?
如果这个“他”真的是指自己,那么七年前的事,就不是他以为的那样玩弄和无情。
她离开不是本意。
她……
桌旁落在一道阴影。
秦方好态度谨慎:“请问您是?”
余雯礼貌笑道:“我是尔尔的妈妈。”
秦方好立刻站起来:“阿姨好。”
宴辞暮回神抬眸,余雯正看着他。
他起身,微微颔首:“阿姨。”
余雯淡淡一笑,目光温和:“小辞,阿姨从你出生的时候就一直收到你妈妈发来的照片,但是没机会见面,没想到第一次见,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宴辞暮闻言一愣:“阿姨和我母亲认识?”
“我们是高中同学,大学也在一起,是很好的朋友。”
宴辞暮忽然觉得有几分恍然,心中又有种异样的,说不出的感觉。
他的母亲和尔尔的妈妈是好朋友。
原来他们很早很早就有了缘分。
“阿姨抱歉,怠慢了。”宴辞暮淡声道:“阿姨似乎不住在栗城,打算在这儿待多久?我可以让人安排好一切。”
“你不用抱歉,你的好意我也心领了。”余雯并不想拐弯抹角,看着他说道:“我过几天就会走,但是要把我女儿一块儿带走。”
宴辞暮忽地浑身一震,目光有一瞬间锋利。
“阿姨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知道你肯定听到了尔尔的话,我们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但作为妈妈,我始终不希望让自己的女儿一直守着一个不会爱自己的人,她应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在你身边浪费青春。”
宴辞暮动了动唇,却发现声音好像卡住了,说不出一个字来。
秦方好在一旁皱着眉头:“阿姨,这是尔尔个人的事情,她不是小孩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我们是不是应该尊重一下她?”
余雯说:“任何事我都不会干涉她,唯独这件。”
“七年前是我匆匆把她带出国的,让她七年都回不来,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但我不后悔,现在我要带她走,我也知道是错的,但我必须要做。”
“妈!”
尔尔匆匆跑过来,把余雯拉开了几步。
她慌乱地看了眼宴辞暮,像是逃避一般,缩回了目光。
她急得眼睛发红,哀求地对余雯说:“你别说了。”
余雯看着她的模样,心疼得不行,但仍旧坚持:“尔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想离开,但妈妈可以做这个坏人。”
“妈吗!”尔尔感到一阵无力:“这是我自己的事,你让我自己处理好吗?”
余雯深深地看着她:“尔尔,妈妈只有三天的时间,你也一样,三天内我不会找你,这一次你可以跟他做个告别,但时间一到,你必须跟我走。”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你口口声声说着尊重我,可我真正想要的却从来没有满足过我,以前我只想要你的时候,你把我丢下,现在我要别的了你却不许我要,你能不能顾好你自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