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在嘀咕,忽听李大致把桌案一拍,大喝道,“娘的不想了,走,跟老子去翠香楼找董小洁消遣一番再说!”

一名差役指了指外面,小心提醒道,“巡检大人,这才刚天亮,估计勾栏院里还都没起床呢。”

“没起床正好,光溜溜的才好办事!”

李大致迈步转出桌案,忽听堂外有人高声喊道,“报——巡检大人,有急事禀报!”

李大致顿时心惊肉跳,娘的,不会又有哪个大户被灭门了吧?

一名驿卒飞奔进大堂,向李大致呈上两份驿报,“禀巡检大人,这是京城蓟阳一路传下的驿报,请大人过目。”

京城蓟阳传下的驿报可是很重要的,李大致不敢怠慢,打开驿报仔细观瞧。

一份驿报说的是淮王李世雄奉女帝旨意,巡视安抚含山县下游那些个遭受瘟疫的地方,以示朝廷关怀,要求沿途各地要做好接待服侍工作;

一份驿报说的是鬼羌使者要进京朝觐女帝,并商讨联合对付匈奴事宜,朝廷派鸿胪寺少卿艾大进在含山县出迎,并指定在明水镇下榻几日,休整后再进京面圣。

看完驿报,李大致那张窝瓜脸不停地抽搐起来,剧烈的抽搐差点让那些雀斑从脸上抖落下来。

第一份驿报就要了他半条命!

淮王李世雄是谁?

那可是先帝的兄弟、手握重兵杀人如麻的狂暴王爷!

一句话一个眼神没让这位狂暴王爷称心就可能掉脑袋!

虽说自己的表哥是这位王爷的人,可自己跟王爷不熟啊,到时候一个不小心触怒王爷,自己这脑袋就别想要了!

入你娘的,大医陆青牛刚治好了那些地方的瘟疫,朝廷就派王爷来以示关怀了,成心不让自己过安稳日子啊!

第二份驿报要了他剩下的半条命!

入你娘的还指定在明水镇下榻,这不摆明了鸿胪寺少卿存心巴结鬼羌使者,要在明水镇吃喝玩乐吗!

一想起这些外邦使者李大致就蛋疼。

这些使者里就没个好鸟,在自己国家人五人六,进了燕国就不是东西了!

他们只要路过明水镇,都要在这号称燕国“小秦淮”的好地方停留玩乐几天。

关键是你玩就玩吧,你别耍不是东西那一套啊!

你说你欺负欺负燕国的老百姓和商家也就算了,自己大不了睁一只眼闭一眼,入你娘的还欺负当地衙门官员!

呼来喝去是基操,动辄打骂是家常!

不就仗着我大燕朝廷喜欢外邦友人吗!

不就仗着我大燕朝廷要在天下人面前保持热情好客的形象吗!

你他娘的就这么欺负我们这些底层官员!

入你娘!

李大致恨恨的骂了好半天娘,再看看驿报上都写着大概十五日后到,一时又惊又怕,好悬没背过气去。

没等李大致缓过劲来,又有一名差役急匆匆进来禀报,“巡检大人,县,县尉大人来了!”

“什么!”

李大致顿时如同三九天头顶上被人浇了一桶雪水,浑身冰冷寒澈!

完了!

这下事情怕是瞒不住了!

李大致身子僵硬的走向大堂门口,步伐踉跄。

门口,一名身穿七品犀牛补子武官官服的男人长身站立。

这名武官年约三十,身材瘦长,一张尖下颌的脸上长着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眼中一双黄眼珠转动不停。

李大致迎了上去,窝瓜脸上现出一副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表,表哥,你怎么来了?”

“啪!”

武官抬手抽了李大致一个耳光,“你叫我什么?”

“黄,黄县尉!”

武官哼了一声,迈步进了大堂,李大致低头哈腰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两名值班差役一看风头不对,远远躲到一边。

武官身子站定,回身又是“啪”的一声抽了李大致一记耳光,跟着就是一记窝心脚,登时把李大致踹得翻了几个跟头!

“李大致,老子入你娘!”

“这几天明水镇治下出了这么多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件都不上报,你想被扒了这身九品官服吗!”

李大致忍痛爬起,吓得双手一捂胸前那海马补子,满是雀斑的脸上冷汗直冒,“表哥,黄县尉,你,你都知道啦?”

那名七品武官,正是含山县赫赫有名的县尉黄庆余!

一般来说,县尉都是八品武官,只因含山县境域大人口多,快赶上一个小郡了,所以属官品级高配两级,县令也从七品成了六品。

“废你娘的话!你以为我这县尉是吃干饭的,老子的耳目比你脸上的雀斑都多!”

黄庆余一双狐眼怒视李大致。

李大致不敢抬头,“卑职不是有意隐瞒,我已经派出人手四处追查,想有些眉目了再向您禀报!”

黄庆余脸上怒气更甚,对着李大致脸上又是一记响亮耳光,“放你娘的屁!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就是派人去事发现场看了看,你追查谁了,追查什么地方了,你给老子说!”

李大致讷讷无言,双腿微微打颤。

“李大致啊李大致,你说你个废物能干什么!”

黄庆余痛心疾首,指着李大致破口大骂,“让你协助水鬼帮灭了张三猛,你他娘的不管不顾去喝花酒,结果水鬼帮被暗中人出手反杀,老子让你偷借给他们的铠甲都被人扒了去!”

“七副铠甲啊,都够杀头灭族之罪了!”

“还有,让你查一个卖白玉膏的姓秦的童生,三天了你都查不出来地址,你和你手下都他娘的吃屎长大的,就没有一个脑子好使的吗!”

“李大致,就算养条狗穿上这身官服也比你强吧,你他娘的除了整天配种你还会干什么!”

黄庆余越骂越上头,一张尖下颌脸涨得通红,“要不是看在你娘我小姨的份上,老子早就砍死你一百回了,真真气死老子了,入你娘!”

李大致挨了半天骂,反倒不那么怕了,心里开始嘀咕:我知道你一直入我娘,要不是你只比我大八岁,我都以为我是你生的······

黄庆余骂累了,重重叹口气,“罢了,看在我小姨面上,老子接着给你擦屁股,入你娘的!”

“反正这几天又是淮王来,又是鬼羌使者、鸿胪寺少卿要来,老子就在这里坐镇几天,传令,所有铺长差役集合,老子要下达命令!”

李大致心头一喜,赶紧安排人去敲集合鼓。

差役们都知道县尉来了,听到鼓声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赶来集合。

扫视一眼堂下的李大致和一众差役,黄庆余清清嗓子,“废话本县尉就不多说了,好汉寨的事先不去管它,重点放在追查黑明理被屠家灭门和差役惨死这两个案子上!”

“我来此之前先去大河村黑明理家看了看,他家虽然烧成废墟,却也能看出家中资财和粮食牲畜全被掠走,这么大动静岂会不留下痕迹,李巡检,你马上派出精干之人去往大河村,一是走访村民,二是沿着村子四周大小道路,追查车辙印记和牲畜蹄印粪便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