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大娘先尝一口,嘴里还嘬着鱼骨缝,便是两眼一亮连连点头:“好吃!”

“一点腥味儿都没得,肉还嫩!这比鱼肉还下饭呐!”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门口原本路过的几个挑鱼的汉子也围了上来,嚷嚷着要尝一口。

没一会儿,锅边竟排起了两三个等着要“打碗下酒”的老汉。

魏婉音看着眼前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一双眉眼却不知什么时候软了下来。

“瞧见没?好吃就行。”

“管它是不是杂碎,咱把人胃口抓住了,谁舍得骂?”

徐渊辰擦了擦手转头看她,眸中带着笑意。

看着他这副模样,魏婉音嘴角轻轻弯起,低声嘀咕道:“你倒真是……什么都敢琢磨……”

等那第一锅红烧鱼杂见了底,门口早已围满了三三两两凑热闹的乡亲。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菜品红烧鱼杂!仅此一锅尝鲜!”

“下一锅可就要收钱了,三十文一份!”

眼瞧着周围围满了人,徐渊辰便笑呵呵的吆喝了起来。

“嘿!你这小子,讹钱呢是不是?”

“什么讹钱,您嫌贵不吃就得了。”

听到没赶上吃头一锅的汉子不满的嚷嚷,徐渊辰丝毫不给面子的摆了摆手。

那几个汉子闻言面色涨红,刚想再争论几句,却被赶来排队的人给挤了出去。

“小兄弟,给我来一份……哦不,三份!”

“别挤了都排队,待会儿给人摊子撞坏了都没得吃!”

“坏了没带银子,赶紧回家拿去啊!”

“给我留两份!”

“…………”

一时间,原本显得有几分冷清的小摊,居然格外的热闹。

徐渊辰见魏婉音还有些愣神,干脆亲自拎了个小竹篮转身进了后厨,把那点剩下的鱼头鱼骨翻出来,挑净了又下一锅。

灶台边的魏婉音看着他熟练地撒盐、起火、翻勺,心里又好气又暖意交织。

“往日里瞧你做账点货倒还算板正,没想到竟这般……会烧菜。”

她抿了抿嘴,忍不住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徐渊辰扭头看她一眼,笑呵呵的开口说道:“都在外头讨过口饭吃,什么没学过?”

“不学会做饭,哪能活到今天。”

魏婉音闻言不由得一愣,一时间被他这话说的有些心酸。

她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却被门外一声吆喝打断。

“老板娘!还卖不卖啊?”

“我这老汉都说了,这鱼杂比他闺女炖的肥鱼还香!”

魏婉音哭笑不得地应了声“卖”,赶忙撩起袖子拿碗舀汤打点,一边低声埋怨道:“都是些挑剔嘴的人,没骂我抠门就算好了,还能夸你……也是稀奇。”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娇气,毕竟这几日的生意也不算好做,口味叼的人比比皆是。

为了调整口味,自己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结果徐渊辰一来便引来了这么多食客?

徐渊辰勺子一收,把一锅热乎的鱼杂汤盛好递给她,目光里却带着几分认真:“好东西是看嘴里,不是看眼里。”

“只要是真好吃,谁舍得挑理?”

魏婉音望着他微微一笑,正要接过碗,指尖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烫,别拿。”

“你在前头招呼人,我来盛。”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带着锅铲转身又进了锅边。

粥铺门口的炊烟混着鱼鲜味儿,一锅接着一锅出。

没一会儿就连路过的挑夫、渔娘都围了进来,拿个粗瓷碗站着蹲着,一勺汤一口下饭。

仅仅一个下午过去,铺子里便卖光了几乎所有积压的鲅鱼骨头,连带着连日卖不动的鲅鱼羹也跟着见了底。

一直到人散去,铺子后头那口旧水缸里只剩下几尾还未剖的鱼。

魏婉音站在门口怔怔的瞧着柜台中的银子,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后背早被汗水浸透。

她抬手掸了掸袖子,眼角余光却落在那人身上。

只见徐渊辰此刻正蹲在后厨门口,拿了块旧抹布仔细擦刀,动作一点点,不急不缓。

“累了吧?”

魏婉音走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堂堂大管事,蹲在这儿洗刀子……”

听到魏婉音这话,徐渊辰笑着抬头看她,眉眼此刻倒显得格外柔和:“总得有人干这些活儿吧?”

“若是不干,咱俩哪有这锅卖光的鱼杂?”

“怎么样?今儿个赚了多少银子?回本了吗?”

魏婉音被他这句“咱俩”喊得心头一跳,低头装作理了理袖口,轻声回道:“当然回本了,原材料本来就是些卖不掉准备扔了的东西。”

“回本了不说,还多赚了两吊钱……”

“哪怕明儿个再打些鱼杂出来,也足够添柴买米了。”

她语气里虽带着点儿刻意压住的平静,可那双泛着光的眼睛,却把心里压不住的雀跃全都泄露出来。

徐渊辰看着她这副模样,抬手在刀背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开玩笑似的道:“那我这大厨功劳可得记账上,可别回头只给我算工钱。”

听到徐渊辰这话,魏婉音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没了先前那份拘着的生分:“大厨?你这手艺,可是白吃白喝白学的?”

“要真给你记账……哪天咱怕是要把这铺子赔给你。”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与无奈。

一开始自己便是打着不能在徐渊辰家中住着吃白饭的心思开的这铺子,到头来没想到还得他亲自来捣鼓生意。

现在看来……他似乎确实和自己传闻中听到的不太一样。

徐渊辰把擦好的刀放下,站起身,手心在围裙上抹了抹,看着她笑了笑:“赔给我也成,反正……”

他话没说完语气却顿住了,只是抬眼望了望那口已熄了火的旧锅灶,低声补了句:“反正你也跑不远。”

魏婉音微怔,眼底似乎晃过一丝没来得及掩住的慌乱,抬手别开了眼,只装作不在意似的转身去收拾桌上那还残着鱼骨头的碗筷。

“得了吧,若我当真想跑的话,那不是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