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前,巴特尔麾下五千铁鹞子被那粘稠恶毒、遇水不熄的“沥青火雨”烧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明妖召地火”的恐怖传言如同瘟疫般在瓦剌军中蔓延。然而,太师也先,这位草原枭雄,其野心与韧性远超常人。初战的挫败虽令他惊怒,却并未摧毁其攻破京师、重现祖上荣光的野心。他断定那“妖火”必是守城秘器,难以野战,只要避开固定关隘,直扑京师核心,明军必将束手!

于是,也先亲率主力八万,绕开坚城,如汹涌的黑色潮水,直扑北京城防御的核心,亦是象征意义最为重大的——德胜门!他要在这里,用草原儿郎的勇武和铁蹄,踏碎南蛮朝廷最后的尊严!

德胜门外,原野开阔,正是铁骑驰骋的绝佳战场。也先勒马立于大军之前,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门楼,以及城楼上隐约可见的守军和那十尊曾被谣传为“摆设”的粗壮巨炮(破虏龙吟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轻蔑的弧度。他扬鞭指向德胜门,声音如同滚雷,传遍三军:

“草原的雄鹰们!看见了吗?那就是南蛮皇帝的大门!巴特尔那个废物,被一点小火吓破了胆!但你们不是他!”

“长生天见证!你们的马蹄,将踏碎这道门!你们的弯刀,将饮尽仇敌之血!城里的金银、绸缎、女人,都在等着你们去拿!”

“让这些只会躲在城墙后面耍弄戏法的南蛮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勇士!什么才是草原的力量!”

“呜嗬——!”八万瓦剌骑兵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刀枪并举,反射着森冷寒光,杀气直冲云霄。他们被也先的话语煽动,将对未知“妖火”的些许恐惧转化为了对财富和杀戮的贪婪渴望。在他们看来,那十尊黑乎乎的巨炮,不过是吓唬人的玩意儿,岂能挡住雷霆万钧的铁骑冲锋?

城楼之上,气氛凝重如铁。于谦甲胄在身,按剑而立,花白的须发在寒风中飞扬。守军将士紧握兵刃,呼吸粗重,面对城外无边无际的敌军,难免心生寒意。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众人回头,只见监国朱祁钰,竟亲自登上了德胜门城楼!他依旧戴着那顶锌银金鳞冠,却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玄色皮甲,外罩明黄龙纹斗篷,腰间佩剑。他面容肃穆,眼神却异常坚定,扫过城上守军,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将士们!朕,与你们同在!”

“瓦虏猖狂,犯我疆土,窥我神器!此战,非为朕一人之安危,乃为大明国祚,为身后万千黎民!”

“今日,这德胜门,便是也先的葬身之地!亦是尔等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之地!”

他走到城楼正中那面巨大的战鼓前,从鼓手手中接过鼓槌,高高举起!

“鸣鼓!备战!”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如同巨龙的心跳,从德胜门城楼响起,瞬间压过了城外瓦剌人的喧嚣!皇权亲临,监国击鼓!城上守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恐惧瞬间被昂扬的战意取代!

“万岁!”

“誓死守卫京师!”

几乎在战鼓响起的同时,城下瓦剌军阵中,也先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弯刀前指,发出了总攻的命令!

“杀——!”

数以万计的瓦剌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开始向德胜门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铁蹄翻飞,烟尘滚滚,大地为之颤抖!冲在最前面的,是也先麾下最精锐的重甲骑兵,人马皆披厚重皮甲甚至铁甲,如同移动的堡垒,声势骇人至极!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瓦剌骑兵迅速逼近火炮的有效射程!

城楼上,炮组指挥官(由黑石工坊资深匠人担任)死死盯着测距的标尺,手心全是汗。他们按照李烜紧急培训的“新式炮击操典”,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装填和瞄准。那粗壮的炮身内,填装的并非传统的实心铁球,而是用厚纸壳包裹的“特殊弹药”!

也先看着城头那十尊依旧沉默的巨炮,脸上轻蔑之色更浓,甚至对左右笑道:“看!南蛮子的铁疙瘩吓傻了!儿郎们,冲上去,拆了那些废铁!”

左右将领纷纷附和,狂笑不止。

一百五十步!进入最佳霰弹射程!

就在瓦剌前锋骑兵脸上已经露出狰狞笑容,仿佛下一秒就能撞上城门的那一刻——

德胜门城楼上,十尊“破虏龙吟炮”的炮口,猛地喷吐出长达数尺、耀眼欲盲的橘红色烈焰!

“轰!轰!轰!轰——!!”

十声巨响,几乎汇成一声撕裂天地的雷鸣!仿佛十条沉睡的雷龙,骤然苏醒,发出了灭世的咆哮!声浪之巨,远超传统火炮,连城墙都似乎在微微震动!

但这巨响,仅仅是开始!

真正致命的,是那十发从炮口呼啸而出的“特殊弹药”!

它们在飞出炮口一定距离后,薄弱的纸壳弹体因内部火药燃烧的压力和空气阻力瞬间撕裂、解体!将其中填充的、数以千计的“致命礼物”抛洒而出!

那不是什么实心弹丸,而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边缘锋利的——锌渣!铁片!甚至还有少量特意烧制的不规则陶瓷碎块!(预制破片!)

这些破片被火药赋予了恐怖的动能,如同死神挥出的、无形而密集的镰刀,以炮口为圆心,呈扇形向着冲锋的瓦剌骑兵集群,狂暴地笼罩下去!

“噗嗤!噗嗤!咔嚓!”

下一刻,是令人牙酸的、血肉骨骼被撕裂破碎的诡异声响,取代了冲锋的呐喊和马蹄的轰鸣!

冲在最前面的瓦剌重甲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锋利刀刃的墙壁!

人!马!

厚重的铠甲在高速飞行的锋锐破片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战马悲鸣着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甩飞!骑士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的锌渣铁片打成了筛子!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无数个破口涌出,瞬间染红了大地!

一炮之下,覆盖范围内,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原本密集的冲锋阵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过,瞬间出现了一大片恐怖的、由残肢断臂和垂死挣扎的人马填满的死亡地带!杀伤半径远超实心弹丸,足足覆盖了半里之地!

也先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前锋,在那一阵阵雷鸣般的炮响后,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那是什么武器?!那不是炮!那是天罚!是雷狱!

一轮齐射!仅仅一轮齐射!瓦剌凶猛的冲锋势头,就被硬生生打断!前锋几乎损失殆尽!

城下,残存的瓦剌骑兵惊恐地勒住战马,看着前方那片修罗场,看着同伴们支离破碎的尸体,听着那不绝于耳的哀嚎,勇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雷龙!明军召唤了雷龙!”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城楼之上,朱祁钰奋力挥动鼓槌,战鼓声愈发激昂!锌银金鳞冠在炮火硝烟和冬日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璀璨夺目、如同天神般的光辉!他俯瞰着城下狼奔豕突的瓦剌大军,胸中豪情万丈!

于谦激动得老脸通红,挥剑大喝:“天佑大明!殿下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城上守军欢声雷动,士气暴涨到了顶点!

也先面色铁青,浑身冰凉。他看着城楼上那道在锌甲光芒中击鼓的身影,看着那十尊再次缓缓调整炮口、如同死神凝视般的巨炮,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他输了。

不是输给南蛮的勇气,而是输给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名为“格物”的恐怖力量。

“撤…撤退…”也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调转马头,第一个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主帅一逃,瓦剌大军彻底崩溃,八万人马丢盔弃甲,自相践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仓皇北顾。

德胜门外,只留下了一片被预制破片犁过、如同地狱般的战场,以及那条依旧在城头傲然挺立、锌光映日的“雷龙”,宣告着旧时代骑兵冲锋战术,在新时代的火炮面前,是何等的脆弱与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