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朱祁镇那把铁扫帚,
这回可是下了死力气,
抡圆了往死里扫。
东厂锦衣卫这两条恶犬,
闻着“金鳞会”残党身上那点血腥味,
追着屁股后面咬,根本不带撒口的。
曾经显赫一时、
能在江南夜宴上搅动风云的“金鳞会”,
这下算是彻底散了架,
成了过街的老鼠,
还是被扒了皮的那种。
晋商范家最惨。
走私军械铁器的铁证被坐实,
张家口的货栈被封,
山西老宅被抄,
家产充公那都是轻的。
家主范麦蝈直接下了诏狱,
据说没扛过三天大刑就咽了气。
他那小儿子范小斗,
倒是机灵,见势不妙,
早在锦衣卫踹门之前,
就卷了点细软金银,
带着几个心腹死士,
玩命似的往北边跑,
据说是一头扎进草原投奔瓦剌人去了。
好好一个晋商巨贾,
转眼就成了通缉榜上排名靠前的逃犯,
也是够讽刺的。
徽商那边以吴万年为首的盐枭集团,
更是被连根拔起。
勾结盐官、倒卖盐引、侵吞国税…
哪一条都是杀头的罪过!
扬州、杭州、淮安…
几大盐场和漕运节点上,
栽跟头的官员和盐商能凑好几桌麻将。
吴万年本人倒是想跑,
可惜动作慢了半拍,
在试图登上一艘开往南洋的走私船时,
被早就守候在旁的锦衣卫摁了个正着,
直接装进囚车拉往京城,
下场估计比范麦蝈好不到哪儿去。
江南那几位掺和得不深的丝绸商,
一看这架势,魂都吓飞了。
哪还敢抱团取暖?
赶紧割肉放血,断尾求生!
该退赃的退赃,该捐输的捐输,
该交出几个替罪羊的就赶紧交,
只求能把自己从这滩浑水里摘出来,
保住家族根基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一时间,整个大明的商界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往日里那些仗着“金鳞会”背景横行霸道的主,
现在都夹起尾巴做人,
恨不得在自己脑门上刻上“良民”俩字。
就在这一片鸡飞狗跳、
树倒猢狲散的当口,
黑石工坊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烜可没闲着看热闹。
痛打落水狗?
他没那闲工夫。
但他会趁火打劫…
啊不,是趁势扩张!
他立刻通过徐文昭,
以郕王府的名义(扯虎皮拉大旗这招现在是越用越溜),
派出精干的账房和管事团队,
带着刚刚到手的军需定金和部分货款,
如同饿狼扑食般,
扑向了那些因为主家倒台而被官府查封、
急于变现的优质产业。
比如扬州一家技术顶尖、
但因为原东家是吴万年姻亲而被牵连的大型造纸坊;
比如松江府几个拥有上好榨油设备和老师傅、
却因原主是“金鳞会”外围成员而惶惶不可终日的榨油工场…
这些产业,设备好,技术底子厚,
只是被原来的主子带歪了路。
现在官府急着处理,价格压得极低,
简直是白菜价甩卖!
李烜眼睛都不眨,吃!统统吃下来!
郕王府的名头这时候就好用了,
官府乐意卖这个面子,
手续办得飞快。
真金白银砸下去,地契、房契、
工匠的雇佣契约,
很快就改姓了李…哦不,
是暂时挂在郕王府名下,
实际掌控权则落入了黑石工坊体系。
这还不算完。
那些因为范家、吴家等倒台而失了业、
流落街头的技术工匠,
更是李烜眼中的宝贝疙瘩!
这些可是有钱都难请的老师傅啊!
工坊立刻贴出招贤榜,
条件开得极其优厚:
包吃住,工钱比原东家时高三成,
有技术贡献还有额外奖赏,
家属愿意来的也能安排活计…
最关键的是,
承诺绝不使用铅丹等有毒物,
保障工匠健康!
榜文一出,那些正走投无路、
身怀绝技的工匠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有这种好事?
纷纷涌来报名。
负责招人的柳含烟和陈石头忙得脚不沾地。
柳含烟负责考核手艺,
陈石头负责登记安顿。
“老师傅,您这手雕版活绝了!
来我们印书坊,专门带徒弟!”
“哎呦,您会调配漆料?
正好!我们东家说要搞什么…
防腐漆!来试试!”
“别挤别挤!都有份!
只要真有手艺,
我们黑石工坊都要!”
工坊的人才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起来。
造纸的、榨油的、印染的、冶炼的、
甚至还有几个会摆弄火器、
被范家秘密作坊淘汰下来的老师傅…
三教九流,但都有一技之长!
黑石工坊的产业边界和技术储备,
以一种野蛮又高效的方式,
急速扩张着。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捡了大便宜”、
“飞速发展”的狂热喜悦中。
但总有清醒的人。
深夜,
徐文昭拿着一摞新接收的产业清单和人员名册,
找到了还在书房里对着新原油化验数据发呆的李烜。
老书生脸上没有太多喜色,
反而带着一丝忧虑。
“东家,”
他斟酌着词语,
声音压得有些低。
“此番我们借郕王府之势,
低价吸纳产业,
广纳流散工匠,看似占尽便宜,
实力大涨…但福兮祸之所伏啊。”
李烜从数据中抬起头,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先生是担心树大招风?”
“非止于此。”
徐文昭摇摇头,
眼神锐利。
“东家请想,
皇上此次为何下如此狠手整治‘金鳞会’?
真是全然为了替工坊伸冤?
或是单纯反腐?”
他自问自答:
“恐怕未必!
更深一层,乃是‘金鳞会’尾大不掉,
盘根错节,已威胁到皇权,
影响到国库收入!
皇上此举,乃是驱虎吞狼,
借我等这把新磨快的刀,
去斩除那些旧日的庞然大物!
既是除旧,也是布新!”
“如今,‘金鳞会’这头狼是被咬死了,
可我们这把刀…”
徐文昭顿了顿,声音更沉。
“却也因此吸饱了血,
变得更加强壮,
甚至…隐隐有了成为新‘庞然大物’的迹象。
东家,皇上能容忍另一个‘金鳞会’出现吗?
哪怕这个‘金鳞会’眼下看起来是听话的,
是于国有利的?”
“此乃帝王心术!
如今用我等,自是千好万好。
待到他日,旧弊已除,新政稳固…”
老书生叹了口气,
说出那句千古名言。
“需防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啊!”
书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李烜沉默着,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徐文昭的担忧,他何尝没有想到。
皇帝的扶持,从来都不是无私的。
这次的风暴,既是机遇,
也是巨大的陷阱。
工坊扩张得越快,
实力越强,
将来可能面临的猜忌和风险就越大。
但他没有退路。
技术要发展,工坊要生存,
就必须抓住一切机会壮大自己。
“先生所言极是。”
李烜终于开口,
声音平静却带着决断。
“皇帝的心思,我明白。
但箭已离弦,不得不发。
我们不能因为怕弓藏,
就不敢做利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着外面灯火通明、
依旧喧嚣的工坊:
“我们要做的,
不是成为另一个‘金鳞会’,
而是成为一把皇帝舍不得藏,
也藏不了的‘刀’!
一把能开疆拓土、
能富国强民的‘神兵利刃’!”
“如何做到?”
徐文昭追问。
“炼出真正别人没有、
朝廷离不开的东西!”
李烜转过身,
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不仅仅是更好的油,更好的蜡!
而是能改变战争、改变民生、
改变这个时代的东西!”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关于新原油的数据:
“这东西,就是关键!
它的潜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只要我们始终站在技术的最前沿,
掌握着核心的秘密,
创造出不可替代的价值…
那么,即便皇帝想动我们,
也得掂量掂量代价!”
徐文昭看着李烜眼中那近乎狂热的自信,
怔了怔,最终缓缓点头:
“但愿…东家是对的。
老朽这把老骨头,
反正已经绑在工坊这架车上了。”
“放心吧,先生。”
李烜笑了笑。
“咱们这辆车,
不会那么容易散架的。
不仅不散,还要跑得最快,最稳,
让所有人都只能看着我们的车尾灯吃灰!”
危机感埋下,
但前进的脚步,却更加坚定。
吞下的产业要消化,
新来的工匠要安置,
更重要的,是新油的研发要加速!
工坊的轰鸣声,
在夜色中传得更远,
带着一丝野心勃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