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料区,火把的光晕在浓重的血腥与桐油气味中摇曳。

陈石头趴在冰冷的地上,

后背两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如同咧开的血盆大口,

鲜血汩汩涌出,将他身下的泥土染成刺目的暗红。

他脸色惨金,牙关紧咬,

身体因剧痛而不住**,

意识已陷入半昏迷,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

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李烜死死按住他,

掌心能感受到那强壮身躯下生命力的急速流逝,

一股冰冷彻骨的恐惧与焚天的怒火几乎将他吞噬!

“按住!按住这里!”

苏清珞跪在血泊中,声音清冷如冰,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双手浸满鲜血,

用撕开的干净布条死死压住陈石头后腰那道最深的伤口,

试图堵住汹涌的血泉。

药箱摊开,金疮药粉不要钱似的撒上去,

瞬间被涌出的鲜血冲开!

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眼神却锐利如刀,

对着吓傻的匠人嘶喊:

“烈酒!更多的布!还有参片!快!”

柳含烟看着陈石头血肉模糊的后背和地上那摊迅速扩大的血泊,

小脸煞白如纸,身体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她猛地抬头,望向那群黑影消失的方向

——围墙的阴影处!

巡逻队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正追向那边,

但那些黑衣人动作快如鬼魅,

眼看就要翻墙逃脱!

不能让他们跑了!

石头哥的血…不能白流!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和决绝瞬间冲垮了柳含烟的恐惧!

她想起了什么,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她猛地转身,如同离弦之箭,

朝着核心区边缘那处被重重标识、严禁烟火、

单独挖出的“甲字试验坑”冲去!

那里,存放着裂解实验的“遗产”

——几个用厚厚猪脬(**)包裹、

再用浸油皮绳和铅锡封死的特制皮囊!

里面封存的,正是极度危险、高度压缩的“轻气”!

“含烟!回来!危险!”

李烜瞥见她的动作,心头剧震,嘶声大喊!

他太清楚那东西的可怕了!

稍有不慎,就是玉石俱焚!

柳含烟却充耳不闻!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雌豹,

冲到试验坑边缘,

不顾“严禁烟火”的警示,

一脚踹开盖在上面的沉重木板!

借着远处火把的光,

她一眼就锁定了坑底一个约莫人头大小、

鼓胀得硬邦邦的黑色猪脬囊!

囊口连接着一根两尺多长、

同样用厚皮加固的软皮管!

这是上次裂解试验后,

她亲自封存、准备废弃的样品!

围墙阴影下,

最后两名动作稍慢的黑衣人已攀上墙头,

只需一个翻身,便能逃出生天!

他们甚至回头看了一眼混乱的原料区,

眼中带着残忍的嘲弄。

就是现在!

柳含烟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她一把抓起那个沉重的猪脬囊,

拔出封口的铅塞!

刺鼻的、类似腐烂水果混合着硫磺的怪异气味瞬间弥漫!

她双手死死攥住皮管末端,

用尽全身力气,将其对准了墙头那两个即将消失的黑影!

同时,左手从怀里摸出火镰火石!

嚓!嚓嚓!

火星迸溅!点燃了预备的火折子!

“狗贼!给石头哥偿命——!!”

柳含烟用尽毕生力气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尖啸!

火折子那跳动的橘黄色火苗,

被她狠狠按向皮管的出口!

“轰——!!!”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平地惊雷般的恐怖爆响猛然炸开!

不是爆炸!

是一道足有丈余长、

凝练如实质、散发着妖异幽蓝光芒的炽烈火柱,

从皮管口狂喷而出!

火柱速度之快,

如同撕裂夜空的蓝色闪电!

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

瞬间跨越了数十步的距离,

狠狠撞在了墙头那两个黑衣人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墙头上那两个刚刚回头、

脸上还带着嘲弄之色的黑衣人,

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幽蓝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

瞬间包裹了他们全身!

那火焰的温度高得恐怖!

他们身上的黑衣在接触的瞬间就碳化消失!

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碳化!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

仅仅一个呼吸!

两具人形火炬在幽蓝烈焰中疯狂扭动、萎缩,

随即如同两截烧透的焦炭,

冒着滚滚黑烟,

从墙头直挺挺地栽落下来!

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只留下两堆人形的黑色灰烬和袅袅青烟!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原料区!

所有追赶的护卫队、正在灭火的匠人、

按着陈石头的李烜、正在施救的苏清珞…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目瞪口呆地看着墙根下那两堆散发着焦臭的残骸,

看着那道缓缓缩回皮管、

最终熄灭的幽蓝火舌,

看着柳含烟手中那个冒着青烟、

已经瘪下去的恐怖猪脬囊!

那是什么?!

妖法?!天雷?!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

瞬间淹没了那些尚未逃远的黑衣人!

他们亲眼目睹了同伴在幽蓝火焰中瞬间化为焦炭的恐怖景象!

那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东西!

“鬼!鬼啊——!”

一个黑衣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彻底崩溃!

连滚带爬地翻过围墙,

消失在黑暗中!

其余人更是肝胆俱裂,

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逃得无影无踪!

“扑通!”

柳含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手中瘪掉的猪脬囊和火折子同时掉落在地。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脸苍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刚才那不顾一切的疯狂举动,

耗尽了她的勇气和体力。

她看着墙下那两堆焦炭,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快!扑灭余火!守住围墙!”

李烜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

厉声嘶吼!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和看到轻气威力的惊骇,

眼下最重要的是善后和救人!

匠人们如梦初醒,

呐喊着扑向原料区几处被零星火苗引燃的油渍和杂物,

沙土和水桶齐上,迅速控制了火势。

护卫队则红着眼,

死死守住围墙各处,防止敌人杀回马枪。

“清珞!石头怎么样?!”

李烜急切地看向苏清珞。

苏清珞额发已被汗水浸湿,

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双手和衣袖沾满了粘稠的鲜血,

正用特制的银针蘸着烈酒,

飞快地缝合陈石头后腰那道最深的伤口!

针线在皮肉间穿梭,动作快而精准。

金疮药混合着特制的止血粉(三七、白及)厚厚地敷在伤口上,

再用煮沸消毒过的细麻布层层加压包扎。

陈石头早已彻底昏迷,气息微弱。

“刀伤太深!失血过多!”

苏清珞声音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背肌几乎被斩断!腰肾恐有损伤!

我已用针封穴止血,但…必须立刻抬入静室!

参汤吊命!后续…要看天意和他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她眼中是医者面对重伤的凝重和无力。

“抬!小心点!”

李烜心如刀绞,亲自指挥几个最稳重的匠人,

用门板小心地将昏迷不醒、

如同血人般的陈石头抬起。

柳含烟挣扎着爬起来,

踉跄着跟在担架旁,

看着陈石头惨白的脸,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原料区的混乱渐渐平息,

火被扑灭,损失尚可接受。

但那两堆人形焦炭散发出的死亡气息和空气中残留的皮肉焦糊味,

混合着桐油与血腥,

如同噩梦般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李烜站在一片狼藉中,

望着担架远去的方向,

又看看墙根下那两堆刺目的焦黑。

他缓缓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瘪掉的、

还带着余温的猪脬囊。

皮囊上,柳含烟亲手烙下的“轻气绝密”字样清晰可见。

“钱禄…”

李烜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杀意。

“此仇…不死不休!”

他攥紧皮囊,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轻气的惊雷,炸碎了宵小的胆魄,

也彻底点燃了复仇的炼狱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