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陈平安感觉外面的声音很不客气,要不是听是个女子,语气会更重。

然而,自己还没出去,外面已经传来了篱笆门打开的嘎吱声。

“姑娘,你是谁啊?怎么擅闯民宅?”

院子里,幼娘正在洗碗,声音有些惊疑。

陈平安赶紧出门,发现院子里已经多了个陌生的女人。

“嘶……好像有些面熟?”

随着时间推移,原主的记忆对陈平安是越来越模糊。

院中女人穿着一身劲装,手腕和脚上都有绑带,穿得很干练,像是电视里的武林人士,扎着高马尾,皮肤微微泛黄,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刚劲有力,一张轻薄的红唇是身上唯一一处彰显女人柔弱的地方,看着就让人想去亲一亲。

陈平安在打量对方,对方却没有多看陈平安一眼,上前两步就拽住了陈平安的领子。

“哎,你干什么?”

一屋子女人瞬间慌了,下意识就要上前。

“我爹是滨河书院的崔先生。”

此话一出,几个嫂嫂都停下了。

陈平安的记忆也变得清晰。

滨河书院的崔先生就是原主的老师,原主在滨河书院读了十年书,考了二十三次院试。

这个女人正是崔先生的女儿崔婉莹。

说来也可笑,崔婉莹明明是老先生的女儿,却不爱文章爱武功,说起读书写字就犯困,与人都狠时就特别来劲儿。

想当年,陈平安刚刚进入滨河书院念书时,崔婉莹还只是个七八岁的丫头片子。到了书院第一天就被崔婉莹给揍哭了,成了滨河书院的笑话。

未来的十年,原主陈平安一直都被崔小姐的暴力支配,陈平安敢不听崔先生的话,却不敢不听崔婉莹的话。

两人就这么相伴十年,算起来,崔婉莹还是陈平安的青梅竹马。

而这个揪领子的动作,崔婉莹早习以为常。

但对现在的陈平安而言,这也太丢面子了!

于是陈平安想都没有想,开始竭力挣扎。

“松手,把手松开!”

“陈平安,你就是这样自暴自弃的吗?要不是书院里有人说,我都不敢相信,你坚持了十年,现在却沉溺在温柔乡中,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吗?对得起我爹对你的期望吗?你对得起你十年的坚持吗?”

崔婉莹上来就是一通说教,陈平安的挣扎在她手中根本不算什么。

看着形单影只的陈平安家里忽然多了这么些女人,崔婉莹有一股莫名的怒火,几乎不受控地将陈平安压在了地上。

“现在,立刻!跟我去县里报名!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把手松开!老子考不考试关你鸟事!”

“还敢顶嘴!”

崔婉莹脸都气得通红,手上力气也加了几分。

陈平安吃痛,感觉自己的手真的要断了:“啊!”

“你走不走?”

“不走!有本事你把我弄成残废!”

陈平安哪能被一个女人骑在头上?

一股倔强劲窜上来,咬牙切齿地回头瞪着崔婉莹,不肯松口。

崔婉莹愣了一下,看到陈平安此时的眼神有些陌生,像是换了一个人。

以前的陈平安,只要自己稍微教训就会哭着求饶的,怎么今天自己下了这么重的手,还不肯求饶?

“姑娘,快松手,当家的要被你弄残了!”

家里五个女人同时扑了过来。

崔婉莹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以前她来过陈平安的家,虽然很破旧,但感觉很亲切。

现在陈平安的家里多了两间屋子,灶台翻新了,院子也清扫得一尘不染,哪哪儿都更好了。

可落在崔婉莹眼里,却总感觉不对。

她后退几步,茫然站在原地,面对几个陌生女人的敌视,感觉自己成了个局外人。

陈平安终于松了一口气,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肩头,看着崔婉莹本来是很想发怒的,但原主的记忆渐渐苏醒,十年间的点点滴滴改变着陈平安的思绪。

陈平安知道,崔婉莹虽然对自己很凶,但却是书院里最交心的朋友。

她只是在关心自己。

于是,陈平安放缓了语气,认真解释:“我已经不念书了,也不参加院试了。”

“为何?”崔婉莹红着眼眶质问,她知道陈平安对于科举的渴望,真正的陈平安是不可能说出这些话的。

陈平安则是指了指身边的女人:“你也看到了,现在的陈平安已经不是以前的陈平安了。我有我的责任,我有需要照顾的人。”

“因为女人,你就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放弃了父母和老师的期望?”

“梦想能当饭吃?以前的陈平安活在梦里,现在的陈平安想活得实在一点。”

“陈平安,你怎么能变成这样?我爹为了你非但不收你的学费,还偷偷给你父母钱补贴你的学业。你知道书院里有多少学生说我爹偏心?现在他们都在嘲笑我爹,说我爹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没有希望的人身上……他们还说我眼瞎……”

陈平安皱了皱眉。

滨河书院的老先生居然不收学费还偷偷补贴原主家用?

这是连原主都不知道的事情。

这么一想,原主的命也挺好的嘛。

如果可以,陈平安倒是愿意去试一试。

只可惜,前世是所学不过一些文章古诗,听说古代科举的考题以策论为主,四书五经,各种条文,陈平安哪儿会?

“回去告诉先生,现在的陈平安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陈平安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这世界不是只有科举一条出路,有机会,陈平安会亲自去探望他老人家。”

对于陈平安的话,崔婉莹并不在意,此时神情暗淡,一副失望透顶的模样,苦笑着摇了摇头:“不重要了,一切都随你吧。”

说完,崔婉莹擦着眼角,高傲的马尾辫也变得病恹恹的,落寞的离开了。

“当家的……”

罗幼娘看着崔婉莹的背影,温柔地靠在陈平安的身边。

“要不您在考一次试试?”

“幼娘,你也觉得我应该去考科举?”

“嗯。”罗幼娘点了点头,“这是多少人的梦想啊,哪怕只是考中秀才,也是人上人咯,见官不拜,赋税减半。还有周围那么多人笑话,说当家的是滨河县年纪最大的童生,说当家的一辈子都考不上秀才……”

“等等……”陈平安忽然来了精神,“赋税减半……有点儿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