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生爹娘……”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

如果不是官差的话,罗幼娘几乎已经忘了自己身世。

原来在她小时候也有个一段还算不错的童年。

如果不是亲生爹娘的抛弃,她怎会在养父母的家里被人歧视,遭人欺负?

如果不是亲生爹娘的抛弃,也养不成现在这怯懦的性子。

以前的事,罗幼娘早就抛去了。

她只是冷淡一笑:“他们想要的时候就要,想丢的时候就丢,如果官爷换做是我,会理会他们吗?”

“咳咳……”官差继续轻咳着,“那个,关于你的事情,你爹娘在县衙的时候说过一些。听说那时候你已经六岁,也该记得一些事情。当年你爹娘把你送人也是因为仇家寻仇,害怕把你连累。但现在他们说已经处理好了,没有了后顾之忧,就想来找你,也是给你补偿。”

平日里怯懦柔弱的罗幼娘在提及父母的事情时忽而变得坚毅。

高挑的身姿配上冷冰冰的脸,就算是官差都有些犯怵。

“他们怕连累我?却不想我这么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能依靠的男人,他们就想把我带走?不可能的!”

“罗幼娘,你还不知道吧?你爹娘现在已经发家了,似乎是富贵人家,连县令大人跟他们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你要回去,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过丰衣足食的生活,好过在这小村里受苦不是?”

罗幼娘摇摇头,坚定地说:“我的娘家人是滨河县的茶农罗老三,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我在陈家住的很好,除非是当家的撵我走,否则……除非我死了!”

“好端端的,莫谈生死。”官差安慰道,“既然这样,我就把话给带回去,你就好好过你的日子,希望陈平安这小子对得起你的选择。”

“多谢官爷。”

罗幼娘浅浅一礼,带着一丝愁绪回到屋中。

“这么快就谈完了?”

“嗯。”

“你谈好了就该跟我谈了。”

陈平安振作精神,笑盈盈地开门出去,远远地就在喊:“官爷,县衙交托的任务,我没让县令和官爷失望吧?”

“陈平安,你表现还不错。”

“那是不是可以谈谈再给我一些寡妇咯?”

官差盯着陈平安颔首沉思:“陈平安,你说你就盯着那些个寡妇作甚?一个罗幼娘还不够?”

“官爷说的什么话?草民积极响应朝廷号召,安顿灾民,为朝廷排忧解难,还有错?”

“你有心为朝廷办事没错,但你能养活几个?你不会真以为能靠着县衙分发的地皮种地就能把她们养活吧?那些地……哎!”

官差的话说到后头都是一声叹息。

“哦?”

陈平安有些意外,听官差的口气,好像还有难言之隐?

“陈平安,那些地你也看了吧?”官差忽然问道。

“看了。”

“既然已经看了,就该知道领寡妇是捞不到好处的。但是,滨河县的地就这么多,能够分发的肥田有限,但寡妇的数量远远超过了田地的数量。你们下河村排在后头,没有肥田可以分了。朝廷有指标,必须再半年之内将所有灾民妥善安置,县令大人也是没有办法。你肯多领几个寡妇,当然是好的,但本差不能眼睁睁看你往坑里跳不是?”

没想到这官差还在为陈平安考虑,人还怪好的叻。

“官爷,我陈平安天生就是热心肠,为了解决朝廷下派的指标,为了给滨河县树立榜样,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陈平安照养一往无前。没关系的,不管有多少寡妇,我陈平安全包了,把寡妇都甩给我好了,一个寡妇两亩地,就算是那些荒地也无所谓。”

“你当真?”

“当真!”

“好吧,那就依你的意思,就先把那四个留在村长家的寡妇交托给你。田地、米盐,都不会少你的,你若再能把她们都照顾好了,滨河县的寡妇你随便挑,要多少给多少。”

“怎这么墨迹,一并给我不好吗?”

“都说了女人不是白菜萝卜,说给就给?这件事我说了不算,要县令大人点头才行!你安心等着,县衙有了新消息,本差会再来通知你。”

“谢过官爷。”

官差转头准备离开,忽闻陈平安的院子里一阵肉香。

官差闻了闻,口水一下就滚了出来,实在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陈平安,你家煮什么呢?咋这么香?”

“炖了萝卜排骨汤。”

“你小子!”

瞧官差这表情,陈平安自然是懂的。

忙招呼一声:“幼娘,给官爷舀一碗汤来,多给写排骨。”

听这话,官差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多不好意思?”

“官爷,放心吃,都是从村长家打秋风打来的,咱不花钱。”

官差满意地点了点头:“本差也不白吃你的东西,下回给你带县里梅花酿。”

“官爷,您尝尝,小院小灶,比不上县里的酒楼。”

这时幼娘已经端着排骨汤来了,送到官差面前。

官差接过又闻了闻:“嘶……这也太香了吧?”

说着尝了一口,差点儿把舌头都吞进了肚里。

“罗幼娘,你手艺可真好,比酒楼里的厨子都要强多了。本差吃过的肉汤里,你这数第一。陈平安,你是捡到宝了,这婆娘的厨艺,以后有口福哩。”

罗幼娘被夸得脸蛋儿通红,小声解释:“官爷说笑了,跟我的厨艺可没关系,都是当家的搞出来的细盐……”

话音刚落,陈平安轻轻地掐了她一下。

罗幼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住嘴。

还好官差专注喝汤,根本没听见。

“陈平安,你赶紧去把村长家的四个寡妇都接过来吧,我听说村长媳妇儿因为这事天天跟村长闹。”

“得勒!”

陈平安应了一声,忽有作出个为难的表情来,“哎呀,可是我家这院子就一间破烂屋子,四个嫂嫂进了我家,都住不下呀。”

“这……”官差一顿,看看陈平安这落魄的院子,实在是寒酸。

“官爷,要不您跟县令大人说说?看在草民这么积极响应朝廷号召的份儿上,帮草民重新安顿个像样的庭院?总不能让刚进门的嫂嫂们都住黄土地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