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下!”

陈大怒喝。

老巫睁眼,眼中竟无惊慌。

她猛地张口,吐出一团黑雾,雾中隐约有虫影翻飞!

“是蛊雾,退!”

陈大一声怒吼,两名亲卫立刻掷出火雷,火光炸裂,黑雾被震散一角。

杨洪冲入庙中,衣袍挥开雾障,直逼老巫。

“活捉!”

老巫猛地后退,右手一翻,袖中滑出一枚骨针,正欲刺向喉间。

“斩指!”

“噗”

陈大一刀削断她右手两指,鲜血飞溅,老巫凄厉惨叫。

“舌!”

杨洪已至她面前,匕首一挑,钝刃卡住她下巴。

“咬舌自尽?你没机会了。”

他冷笑一声,反手将她按倒在地,捏断其下颌关节,彻底封喉。

老巫疯狂挣扎。

“带走!”

“封口,断筋,禁蛊,送.入东宫地牢。”

“我要她活着。”

“我要她记住谁杀了她的信仰。”

子时三刻。

蛊母被缚,连夜押入东宫密司。

杨洪亲自押解,入城途中设三处哨卡换马,避开所有宗正府旧部,御史台眼线。

而在上林苑外,他留下了一具替身尸体,伪装蛊母已死,放火焚庙。

这一招是声东击西,为的是让江充误以为蛊母已灭,从而放松警惕。

而这一夜,江充果然动了。

他在收到神农祠起火的密报后,沉默许久。

“她死了?”

亲信低声道:“庙中尸骨已焦,指纹吻合,巫泥残余亦属真。”

江充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

“那就该我动手了。”

辰时,江充再度上奏,弹劾东宫私改宗谱,焚毁蛊案证据,暗杀巫母。

并附三封密函。

一封指太子密令太常寺焚谱。

一封指杨洪亲率私兵围庙。

一封伪造的蛊母遗言,声称太子以蛊术养子。

此三奏一出,满朝震动。

可江充万万没想到

就在他密奏递至宫门之前,东宫已将活着的蛊母请入了皇帝的密殿。

未时三刻。

未央宫清音殿。

皇帝刘彻独坐殿中。

太子刘据跪于殿下,身后立着杨洪,手中捧着一枚囚笼。

囚笼之中,蛊母面容扭曲,十指血污,口不能言。

杨洪低声道:“此人,名唤乌婆,本为南蛮巫女,十年前被江充自巴郡带回,供于龙首观中。”

“其口中咒语,皆出南疆巫宗,非中土之法。”

“其十指之蛊,曾用于三十六巫种之灌养。”

“其身后之供资,三年内由封商行转账入内东库,共计银八万两。”

“此人,便是蛊祸之源。”

皇帝眼神微动,一言不发。

杨洪上前,献出三份证书,分别是:

银坊出银凭证。

宗谱密册。

巫种灌养记录。

皇帝静静翻阅,神色无悲无喜。

许久,他道:

“蛊母,确实罪不可赦。”

“江充……竟敢养蛊于朕之私府。”

“是我……太信他了。”

太子低头不语。

杨洪却在此时,缓缓跪下:

“陛下,江充之罪,不止蛊母。”

“蛊母之上,是巫种。巫种之上,是宗谱。宗谱之上,是血脉。而血脉之上,便是……”

“储君之位。”

皇帝未作言语。

杨洪低下头:“臣斗胆,请陛下”

“废江充,清宗正,正储君之名。”

殿中寂静如死。

皇帝闭目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此事……朕自思之。”

“蛊母,交宗祠处置。”

“江充,命其解职,在家听审。”

“宗正府,暂由太常寺代领。”

“太子之名,毋庸再议。”

话音落地,太子身形微震。

杨洪伏地,久久不起。

这一战,他们赢了,但只是赢了一局,不是赢了朝堂。

更不是赢了皇帝。

杨洪从清音殿中退下时,脚下的青砖仿佛比来时更冷了几分。

他没有直接走出宫门,而是在那片金瓦深宫的回廊下站了很久。

风从殿宇之间穿过,吹起他衣角,吹得他双手发麻。

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他在等殿后传来哪怕一声召唤,一句回音。

可什么都没有。

皇帝没有叫他,太子也没有追上来。

他就像一块石头,被扔在了宫墙之外,没人管他是沉是浮。

他低头,望着自己手上那枚已经被汗水濡.湿的袖角,手指一寸寸地握紧。

他知道,这不是失败,但也不是胜利。

他做了这么多,太子也做了这么多,皇帝却只说了四个字:

“朕自思之。”

这是什么意思?

是未定。是不表态。是你们做得再狠,我也不说对,也不说错。

他可以在你揭了三十六巫种时沉默,在你焚了四卷旧谱时不语,在你擒了蛊母时点头,却在你请他一句“正储君之名”时,突然收住了手。

杨洪闭上眼,脑海里回**的,是刚才皇帝那极轻的一声:

“太子之名,毋庸再议。”

“毋庸再议。”

这四个字,才是杀人的刀。

不是支持,不是否定,而是放着你自己去担。

你若成了,是你应得;你若败了,是你活该。

他突然笑了笑,笑得有点冷,也有点荒。

他回过身,朝东宫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走出宫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长安的夜色罩住了宫墙,把整个城都包裹得密不透风。

他没有回东宫主殿,而是转去了东宫侧院,那是他临时安置卷宗与秘案的地方。

推门进去,灯火未熄,陈大正在桌前抄录银案账册。

他一进门,陈大立刻站起:“大人……”

“坐。”

杨洪抬手,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江充的人呢?”

陈大犹豫了一下:“刚刚有人从他府里出来,去了西市。”

“送的是茶叶铺的暗线?”

“不是。”陈大摇头。

“是他身边的老仆,姓廖。带了个布囊,还换了三次马车。”

杨洪没说话,指尖在桌面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他突然想起在清音殿时,皇帝低头翻阅那三份证书时的手势。

指节微曲,拇指按页。

那是他读奏章时的习惯。

可那一刻,他的手停了一瞬。

不是在巫种名录,不是在银票账册,而是在那张写着“内东库”三个字的折页上。

杨洪眼神微顿,低声道:“他要动皇帝的手。”

陈大呼吸一紧。

“他不是想翻案,他是要拉皇帝下水。”杨洪喃喃自语。

“他知道我们上奏了蛊母的供词,也知道我们已经查到银票入东库。”

“所以他要抢先一步,把证据送到皇帝手里。”

“变我们是毁证,而他是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