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记虎躯一颤,他分明看到这帮人正在齐齐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去,他们握着手中的镰刀。
原本一双双麻木的眼睛在此刻却显得异常明亮,那一刻,周记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只感觉心跳都好似要停止了。
他想走,他想离开这,他再也不想来了,他心中只有一个感觉,如果!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派人去要粮食,这帮他曾经看不起的刁民,贱民一定会拿起手中的武器和自己拼命的!
这一刻,周记浑身冷喊直冒,只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他死死地捏着拳头看向陈煜所在方向,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这一幕也同样被陈煜看在眼中,只不过,他并没有在乎周记,到了这一刻,周记如何想已经不重要了。
陈煜对着众人道:“乡亲们,时辰不早了,大家伙都回去睡觉去吧,睡醒了之后,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陈煜骑上马带着人回县丞,恰好路过周记身边,周记死死地盯着他,陈煜微微一笑,“周家主,你是专门在这等我的吗?”
“这么好的马车,我不太坐地惯啊,还是喜欢骑马,骑马好,骑马能强身健体,我可不想当个死掉的圣人。”
周记脸色难,对着陈煜低吼道:“你到要做什么,当圣人不是你这么个当法,你是要把铜县的天都捅破,要害了所有人吗?”
陈煜抬头望向天空,天空中仍旧乌云密布,遮住了月亮的光芒,但是却有个小小的缝隙,漏出一丝丝的月华。
“倒是真的破了一点,不过也没关系,总能补上的不是吗?”
周记抬头,望向那透过乌云射出来的丝丝月华,一时间眼神有些呆滞,有些迷离,天破了,这还怎么补!
陈煜笑道:“周家主何必如此惊慌,我不过是给他们这些人讲了个故事而已,这故事乃是根据《陈涉世家》改编而来,朝廷也是承认这段历史的,是可以给幼子开蒙,也是可以让夫子授课的官方典籍。”
陈煜说地不错,司马氏夺取天下的手段不正当,若是再将这种典籍看做是反叛的典籍,那司马家就彻底没有资格再统治天下了。
周记紧紧捏着拳头:“你!最好老实点!这件事一出,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你有可能已经闯了大祸!”
“若是为了冲着老夫来,你这一手有点小题大做了!”
说实话,对于现在的周记而言,他真的有点怕了,陈煜已经将利害和那帮村民讲地清清楚楚,他现在已经不敢再派人去村里收粮食了。
若是现在派人去收,这刁民贱种,一定会拿手中的镰刀砍死他的手下。
“为什么要对付周家主,周家主在铜县只手遮天,我一个小小的县丞根本不敢和周家主作对,只能和周家主合作,再无别的办法。”
听着陈煜风轻云淡的话,周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陈煜你知道,你知道的!你和他们说这些事情,老夫再派人去收粮食,这帮村民绝对会动手的!”
陈煜笑道:“一个故事而已,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一个故事就能让他们拿起刀杀人,那学堂里面上学的人,岂不是各个都是杀人凶手?这不对吧,周家主只管去收,不会有什么事的。”
“啊!”
周记大吼道:“不会出事,你说不会就不会,你没有看到他们刚刚的样子,他们那模样是要杀人啊!别告诉老夫,你看不出来!”
陈煜耸了耸肩,“周家主一定是日子过得太好,总是担心别人惦记,你可是咱们铜县的大家族,手下不光有身强体壮的家丁,还有护院私兵,对付这帮刁民绰绰有余。”
“别说周家主没有,方才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陈煜扫向周记身边的家丁们,脸上浮现出浓浓的笑意,“他们殴打老百姓的时候,一个个可是嚣张的很呐!”
在场的家丁们一个个低下头,根本不敢和陈煜对视,懂不懂什么叫狗仗人势,他们就是周记养的狗。
可即便是养的狗也知道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可以欺负,现在村里那帮老百姓一个个都要拿着刀拼命了,他们还敢去?那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陈煜!你......你这是在拱火!”周记怒吼道,“老夫本以为你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现在看来,哪里是不得已的苦衷,你分明就是在拱火!分明就是要让这铜县变动!”
陈煜笑了,他怕了,周记怕了,周家怕了,一开始他以为所有的人都不懂,一开始他以为这帮贱民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陈煜真的在这个小小的村子把这把大祸烧起来了,甚至越烧越旺!
“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一切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周家主这样不好,不要总是觉得所有人都要害你。”
“实际上,你已经过地比大多数人都要好,要知足啊。弟兄们,我们走!”
陈煜招了招手,一行人便朝着缓缓离开,身后,周记扯着嗓子大喊,“陈煜,你小子想多了,你不要以为这天下所有人都是傻子,朝廷在各地有眼线,今天发生这件事,要不了多久事情就会摆在府君面前,会摆在朝廷面前。”
“哈哈哈,你等着吧,我周家收不上来的粮食,这损失你来担当,至于这帮刁民,自然有朝廷惩戒。”
“等你死后,铜县仍旧是铜县,贱民仍旧是贱民,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陈煜拉着缰绳,周记的话像是微风从他耳旁飘散,他不在乎,根本就不在乎,从前只是他对这些所谓的豪族还有一丝幻想,希望他们没有泯灭人性,心底还有哪怕一丝的良知。
而今看来,哪里还有良知,根本就没有,他们眼中只有利益两个字,只懂得横征暴敛,只知道欺压百姓。
“二少爷,此事怕是有些麻烦,我们是不是要早做准备。”陈大担忧地看向陈煜。
朝廷对各地都不信任,最大的势力是王敦,地方也有不少人暗中投靠王敦,也正是因为如此,朝廷对地方极其不信任。
将暗中的探子散布在大晋各个地方,以便及时掌握地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