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斗焕发现自己还活着。

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

因为他听见了悦心的哭泣声。

他努力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置身府中卧室,悦心就坐在床沿边上,泪流不止。

“少爷?”

“少爷醒了!”

下一刻,悦心仿佛看见了天大的喜事,一下匍匐在魏斗焕的胸前,痛哭流涕。

“少爷......呜呜呜......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就是不爱惜自己,就是不爱惜我.......呜呜呜......”

哭泣,无休无止的哭泣。

悦心的声音中的委屈就好似外面照耀的阳光,听得见,看得着,摸得到。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他刚想起身,却发觉自己浑身都缠满了绷带。

原来,在昨晚一战中,在不知不觉中,他浑身上下共计二十一处伤口,处处都皮开肉绽。

虽然未能伤及筋骨,可流血过多,最终导致他力竭倒地。

“我......”

刚想开口,却又发现口干舌燥,难以成言,悦心压在胸口,更是让自己气都喘不上来。

“悦......悦心......”

他只得低声呼唤。

然而此刻悦心却只管发泄着自己内心的委屈,哭泣的声音将他呼唤的声音完全掩盖,根本无法传入悦心的耳朵。

“上一次你就是这样......呜呜呜......昨晚又是这样......如果哪天你真的......呜呜呜......”

魏斗焕回到京城不足半年,却已两次身受重伤。

旁人或许不以为然,可悦心却无法接受。

毕竟,在她的世界里,魏斗焕便是她的全部,她的一切。

魏斗焕的生命就是她的生命,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心儿......我想喝水......”

挣扎再三,仍是无力推开悦心,魏斗焕只得大口喘着气呼喊着。

好在悦心总算是听见了,急忙抬起头来,满脸委屈道:

“哼!”

“我这就给你倒!”

悦心嘟囔着小嘴起身后,魏斗焕胸前的压抑顿时猛然一轻,急忙大口喘息起来。

我他妈的差点被个妹妹单杀。

这要说出去,我不得被人笑话死?

小妮子,跟我什么仇什么怨啊......

一番腹诽后,悦心正好端来热茶,魏斗焕挣扎着起身喝了一口,口中干燥的感觉立时消散不少。

“少爷,以后可不许再这么打打杀杀了哦,昨晚可是吓死我了,他们送你回来的时候,你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可看的地方,全是伤口呢,郎中忙活了一整晚才给你敷药包扎好......”

“他们?”

魏斗焕实在想不起自己倒下后发生的事了。

“就是赵振和马成叔叔他们啊?他们抬着你回来的时候,连带着一起回来的金吾卫,都带着哭腔,我差点以为你已经......”

悦心不想继续回忆昨晚,因为昨晚当她看到魏斗焕的时候,以为魏斗焕已经死了。

那种让她如坠冰窖,浑身颤抖的感觉,她只觉恐惧。

“然后呢?”

魏斗焕继续问道。

“然后就是郎中来了呀,又是给你洗身子,又是敷药包扎,可是忙活了一整晚呢。”

“我帮不上什么忙......直到郎中走了以后,才让我进来的。”

悦心一边说着,一边替魏斗焕又倒了一杯热茶,刚才的委屈在此刻已然完全消失不见。

魏斗焕听罢,心道这妮子还真是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管。

赵振等人送自己回来以后,又干什么去了?

宋家之事到底如何?

正想着,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

“悦心姐姐,董大人来了,在正厅请见大人。”

“不见!”

悦心想也不想的便回绝道:

“告诉姓董的,少爷谁也不见,让他走!”

“不是心儿......”

“少爷!”

悦心一回头,美眸转动,尽是不容置疑之色。

饶是魏斗焕见了,也只得将后半截话咽了下去。

我以为是找了个管家婆,这下倒好,连我也管上了,妥妥的母老虎。

不是,老子堂堂沙场战将,还能惧内?

“悦心,我得去见他,昨晚发生了很多......”

“很多什么?我不管!”

悦心双手抱在胸前,显现出傲人曲线,嘟着小嘴道:

“我只知道昨晚少爷身上受了很多伤,差点回不来,今天谁来了也不见!”

“郎中大人说了,没有十日静养,不能下床。”

“不能下床知道吗?你敢不听郎中的话!”

到底是郎中的话还是自己的话,悦心没搞清楚,也无需搞清楚。

只要魏斗焕待在**好生静养,谁的话都可。

“不是,你看我中气十足的,像是不能下......床的样子......吗?”

“吗?哼!”

“我不管,郎中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听郎中大人的吩咐!”

悦心小脸一歪,直接用鼻孔对着魏斗焕。

饶是魏斗焕也不由泄了气,心道:都说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不好伺候,敢情这小门小院冲出来的姑娘也不好伺候啊。

诶,也是为了自己好,跟她较什么劲呢。

“这样,你让董大人进来,到我这里来,如何?”

“我不下床,就在**躺着,这总可以了吧?”

没办法,魏斗焕只得退而求其次。

闻声,悦心脸色一沉,还想再拒绝,可魏斗焕却急忙拱手求饶道:

“我的祖宗诶,我伤事小,可别误了大事啊。”

“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随着魏斗焕这两句话说完,悦心即便一千个不愿意,也只得乖乖听话,将董少卿请了进来。

随后,悦心又给两人各自端来茶盏。

只不过在给董少卿送茶的时候,心中怨气横生的她直接将茶盏重重放在桌子上,茶水一时四溅,差点烫着董少卿。

董少卿忙闪身躲避,这才幸免,搞不清楚状况之下急忙朝魏斗焕投去询问的目光。

魏斗焕此刻哪里敢惹悦心,连忙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而悦心见到两人脸上表情,不悦之色更甚,狠狠瞪了魏斗焕一眼后,这才关门离开。

“呼~~~”

魏斗焕长舒一口气后看着董少卿道:

“千万别招惹那妮子,不然十日之内我都别想再看到外人了。”

“啥?”

董少卿闻声一怔:

“软禁起来了?”

“那可不咋地的?上次我受伤,这府内上上下下能见到我的,只有她一人。”

“要不是这一次伤轻......甩脸色已经轻的了,你是没看到......”

“叽叽喳喳说什么呢?想要尝尝家法吗?滚到外院去!”

外面传来了悦心呵斥婢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