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门前,魏斗焕执刀而立,宛如一尊天神立在台阶之上,俯视着在场的众人。

他的眼睛好似两把染血战刀,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的黑洞,仿佛连光都能绞碎。眼白爬满血丝,如同冰层下蔓延的裂痕,每道纹路里都凝着经年的杀意。

当那目光钉来时,空气里响起无声的爆裂声,像薄玻璃在极寒中一寸寸炸开。

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蛰伏着未出鞘的凶器,眼尾微微**的瞬间,恍若听见刀刃刮过骨头的细响!

在他的注视下,千牛卫宛如地上俯首待命的蝼蚁,不值一提。

维度宋昊浑身冷汗的不断往前走着。

他要击溃魏斗焕,就在今晚,也只有今晚!

只见他双手举着刀,一步一个脚印的朝着魏斗焕走来,虽然无法控制双手颤抖,可脚下步伐却也未曾停歇。

不过他的眼神写满了畏惧,就像是有一双无形大手在背后推着他往前走一般,根本不给他任何停留一步的机会。

至此,魏斗焕也算看明白了。

宋昊这枚棋子,对方已经决定彻底舍弃。

因为宋昊今晚不死,何以配合他们明日即将上演的另外一场大戏?

事到如今,别无选择。

“嗡!!!”

刀锋在空气中震动发出的声音将大雪落下的声音掩盖,只一瞬,刀光便在雪夜中耀眼。

千牛卫们还未看清楚怎么回事,宋昊便又倒在了地上。

只不过,魏斗焕这一刀并未取他性命,因为魏斗焕的手正逐渐失去知觉,冰冷刺骨的北风顺着伤口径直钻入他的血液,就算他强忍着剧痛,也只能堪堪挥出一刀,击中宋昊的肩头。

宋昊身上穿着盔甲,这一刀并未彻底取了他的性命。

但剧烈的疼痛还是让他忍不住惨叫了起来。

身后的千牛卫急忙上前搀扶,可谁知他却一把将几人推开,而后再度站起身来,一手拖着刀朝魏斗焕再度走来。

此刻,他的眼神里不再充满恐惧,因为他感受到魏斗焕的力量正在变弱。

刚才那一刀,放在平时,他的脑袋早就落地了。

可此刻却只是右膀吃痛,无法用力。

可见魏斗焕当真已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

“是人......是人就会流血,流血便会疼痛......”

“就算你魏斗焕是铁打钢锻,今晚也插翅难逃!”

一步一字,宋昊距离魏斗焕不过半丈。

下一刻,宋昊单手拖刀挥砍,想要逼迫魏斗焕往后退去。

魏斗焕只得用尽全身力气抬刀迎敌。

他已没有多少力气,全靠一口气硬撑,刚才那一番大战已然将他消耗殆尽。

只是他没多少力气,宋昊也是如此。

双刀在空中相交,甚至没能碰撞出火花,只传出一道短促的“叮”响。

接着,宋昊无力掌握刀势,顺着刀身反弹,立时退开数步。

而魏斗焕却仍是纹丝未动。

毕竟他常年握刀,即便此刻已然没多少力气,但控制刀势,卸掉刀身碰撞所带来的反弹之力,却仍是游刃有余。

“哈哈哈哈!”

“看到没有,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还等什么?给我杀了他!”

宋昊用自己挡靶子,为一众千牛卫彻底试出了魏斗焕此刻深浅。

千牛卫们闻声,这才将心中恐惧一扫而空,抄起家伙便朝魏斗焕冲了过来。

看着百十来个千牛卫再度朝着自己冲锋,魏斗焕深知自己已然无法抵挡,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想要使劲儿抖动,奈何眼皮不听使唤,一闭上,便再也无法睁开。

耳边仍是北风呼啸,大雪纷飞的声音,整个世界好似除了这两种声音,便只剩下他的心跳声。

而对于自己的心跳声,他并不陌生。

因为在北境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每一次冲锋陷阵,他能听到这种声音。

每一次与敌人砍杀,他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每一次倒在血泊之中,他都能听见更为沉闷的声音。

只是此刻,在他耳边响起的,却忽的多出了另外一种声音。

......

雪夜之中的吴国公府,小院之中的梧桐树上不断掉落下雪花,或是一堆,或是一片,接连不断,无休无止。

紫袍人坐在火炉边上扯了扯身上袍子,顺手拨动了一下炉中炭火,眼见火势猛烈,不见熄灭,这才停下。

“雪停了。”

忽的,外面北风缓缓停止,下了一夜的大雪终于是随风而停。

吴国公面朝佛像,手中念珠缓缓转动,好似并未听到。

“雪停了,事情也该结束了。”

“恭喜国公,明日便能为国再立新功!”

起身后,紫袍人满面喜色的朝着吴国公躬身拜道。

一个宋明铮,一个宋昊,两人都死在魏斗焕的手上。

再加上金吾卫与千牛卫城中血拼。

这样震惊朝野的大事,不知多少人会牵连进去,不知多少颗人头会落地。

但在紫袍人口中,却仅仅只有“再立新功”四个字。

“事情刚进行到一半,何来新功可言。”

“今晚之战不过是引子,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切莫忘了。”

吴国公强调一番后,还不忘提醒紫袍人明日之事。

可面对此言,紫袍人却淡淡笑道:

“金吾卫屠戮千牛卫,历朝历代,谁敢干这等事?谁又能干得了这等事?”

“呵,魏斗焕啊魏斗焕,你可真是一把好刀!”

一切的一切,都因魏斗焕这把刀起。

当然,也只能由魏斗焕这把刀而结束。

这是他一贯以来的作风,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

“刀未及身,痛的是别人。”

“有朝一日,刀若及身,你再喊痛,便迟了。”

吴国公不紧不慢的说着,好像诵经一般,没有语气起伏,也没有情绪波动,平静得就像是此时的夜空。

刀山火海在他的眼中早已稀松平常。

血流成河也不过是家常便饭。

所谓风浪,不过是一场又一场明争暗斗,看多了,了无生趣。

而这些年的风浪所带来的疼痛,却让他时刻铭记在心,须臾不忘。

好了伤疤忘了疼,那是凡夫俗子。

他不一样,他可是位高权重的国公!

“国公言之有理。”

“这把刀利用至此,也该发挥出他应该发挥的价值了。”

“一切全仰仗国公的神机妙算。”

紫袍人朝着吴国公躬身一礼,脸上喜悦之色满溢。

风雪交加的一晚终究要过去,黎明正在远处的天空蓄势待发,鱼肚白泛起的那一刻,全新的世界即将展现。

紫袍人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花,放在手中揉捏成球,而后朝着远处的梧桐树扔去,正中树干。

“一杯酒,问何似,身后名?人间万事,毫发常重泰山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