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仁是如何来的金吾卫属衙,便是如何离开的。

甚至最终都没能见上温之殊一面。

比起当初的柳家,温家此次在京城丢人可丢大了。

堂堂宰相,居然比不过一个都察院左都御史,连自己亲儿子都捞不出来。

知道的是金吾卫光明正大,拒绝徇私枉法,与权贵同流合污。

不知道的,还以为魏斗焕奉了圣旨,故意针对温家呢。

温子仁回到府中后,便立时将此事尽数告诉了大哥温清源。

今年已有五十好几的温清源得闻此事,原本就褶皱丛生的脸庞上,一时忧色更甚,眉间似要滴下水来。

世人皆知魏斗焕乃是皇帝砍向京城的一把刀,魏斗焕的所作所为,皆可看作皇帝圣旨。

如今魏斗焕如此对待温家,难道说一切都是皇帝的旨意?

“我看不像。”

温子仁深入浅出的分析了一番:

“自韦智案后,陛下便再没有给过魏斗焕旨意,身旁的祁公公与黄公公也一直待在北境,未曾返回过京城。”

“倒是魏斗焕在京城中,先冲撞齐王,又讹诈柳府,如今不给我温家面子,怎么看都像是他自作主张。”

“若是陛下旨意,他岂敢对齐王下手?”

众所周知,齐王乃是皇帝最宠信的王爷。

皇帝就算要搅动京城,也不至于将齐王卷入其中。

所以这一切只能是魏斗焕自己的主意。

“之殊不能留在金吾卫,我会尽快想办法把人带出来,大哥勿忧。”

温之殊虽说不是温家嫡子,可毕竟是温清源的亲儿子。

若继续留在金吾卫属衙,温清源这张脸便好似被人踩在脚下,日后温清源如何在朝堂上发号施令?

这一点,温子仁看得透彻,所以并未与温清源商议。

可温清源闻声后却摆手道:

“算了。”

“裴老虎今日既然把话说得如此透彻,想必一早便打算将老三扣在自己手中。”

“你若再登门去要,只怕会弄巧成拙。”

“不过十五日,随他去吧。”

人在京城,声名在外,一切都要以温家的声誉为先。

尽管让温之殊留在金吾卫属衙,着实让他温清源脸上无光。

可若能让温之殊在金吾卫待够十五日,岂非也能显得温家光明正大,绝无徇私枉法之举?

“可今日他姓魏的敢如此,日后姓裴的,姓谢的,姓王的皆可如此。”

“大哥,而今局势纷杂,我温家岂能在此刻示敌以弱?”

温子仁还是有些担心,或者说不解。

旁人或许不知,可他温子仁却是再清楚不过。

眼下京城表面上仍旧风平浪静,可暗中早已是波涛汹涌。

当此时刻,一步错便步步错。

温家的百年基业,很有可能成败在此一举。

岂能让人步步紧逼?

“他们想斗,就让他们斗去。”

“你我只需隔岸观火便是。”

“你要记住,我温家头上,永远只有陛下这一片天。”

温清源言罢,满是褶皱的脸庞上尽显疲倦。

京城这潭水啊,永远没人知道什么时候风起,什么时候浪平。

他与谢家,王家乃至那些藏在背后的人都一样,不过是漂浮在水面的浮萍。

有人搅动,他们便只得随浪而起,随浪而没。

看着尽显老态的大哥,温子仁的眼神一时变得复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今日魏斗焕能看穿自己的用意,裴行远很是欣慰。

但有些话,裴行远还是打算给魏斗焕讲清楚,免得他只明白了自己用意,却未知背后深意。

待得魏斗焕巡街结束,裴行远这才将他叫到了将军府中。

小院内,茶香四起,赏雪景,饮热茶,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不是,你这茶也太次了,好歹也是金吾卫的大将军,平时就喝这种茶?”

魏斗焕对将军府的茶,吐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说别的,就连卢显节家的茶都能吊打将军府的茶。

不知道的还以为卢显节才是京城大佬呢。

“卢家的茶自然是上等,若不是,卢显节岂能投入你麾下?”

裴行远不开口则罢,一开口便让魏斗焕心神一震,手中茶水也不由晃动了一下。

那日在卢府,魏斗焕记得清清楚楚,卢显节想跟着自己的干的事,乃是在密室中说的。

裴行远是如何知晓的?

眼看他面带疑色,神色不自然,裴行远当即笑道:

“韦智案时,卢显节拼了命也要第一个冲进大理寺,他那点小心思,旁人看不清楚,我难道还看不清楚?”

原来,裴行远并不知道卢显节在密室中与魏斗焕所言之事。

只是通过那日大理寺一战推敲出来的。

魏斗焕闻声,细细思索了一番:裴行远在京城混了二十年,若这点眼力都没有,岂不白混了?

“但这茶还是太次了,我建议你好好查查将军府上的买办,肯定没少收茶老板的黑心钱。”

说着,魏斗焕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权当是暖身子了。

这大雪天的,若无热饮下肚,着实叫人难以抗寒。

听罢,裴行远只是笑而不语。

倒是一旁的董少卿白了魏斗焕一眼,没好气的道:

“若那点黑心钱就能收买我,你也太不拿馒头当干粮了。”

不错,将军府的买办不是别人,正是董少卿。

毕竟裴行远在京城举足轻重,他的饮食,自然要有信得过的人去采买。

董少卿跟随裴行远多年,可谓是裴行远最信任之人。

“你......你是买办?”

“怎么?不像?”

董少卿仍是没好气的道。

闻声,魏斗焕赶紧笑嘻嘻道:

“哎呀,我就说董大人廉正清洁吧,光是看你买的茶叶便知道......”

“少贫嘴了,今日叫你来,乃是有件事与你说。”

这时,裴行远出言打断了魏斗焕。

接着,只听裴行远若有所思道:

“今日不让你放温之殊,你可知是何缘由?”

魏斗焕想了想道:

“既是将军之令,属下照做就是,还问什么缘由?”

是人都听得出他这话里有气。

毕竟当初韦智案时,从孙静淑到韦智,裴行远可是半点没透露所谓缘由。

直让他在前冲锋陷阵。

大理寺中,更是血战到底,若非命大,早就死了。

而今不过是羁押一个温之殊,他还问缘由?

懒得问了,爱咋滴咋滴。

“少卿啊,你看,这家伙居然还在置气。”

裴行远不由一时捻须而笑。

董少卿则是一脸无可奈何的看着魏斗焕道:

“事出有因,若尽数与你说了,以你横冲直撞的性子,迟早出大事。”

“你要明白大将军的苦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