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魏斗焕在洛阳的步步紧逼,太子所能想到的办法,只能是让唐飞卿出手,而后通过唐飞卿来陷害魏斗焕,阻止魏斗焕在洛阳的行动,同时嫁祸给齐王,让齐王走私,豢养私兵的事,通过魏斗焕,被暴露在世人眼前。

逼着皇帝,对此事做出行动。

看上去,太子此举乃是一举三得,既保全了陈家,又打击了齐王。

但事实上,当魏斗焕真的被押解回京,真正要着急的却不是齐王,也不是皇帝,而是太子自己。

为什么?

“因为太子不敢杀我,杀我就等于彻底与陛下决裂,他一个屁股都尚未坐稳的太子,拿什么与陛下决裂?就凭陛下让他看的《诫子书》?”

此乃其一。

太子还没有真正的掌握实权。

即便而今温家已经倒台,郑家失去了朝中文官集团的支持,太子不需要再担心朝内文官集团的反扑,毕竟他有谢家的扶持。

可王家呢?

王家的态度一旦不明确,他太子敢在朝中吆五喝六么?

所谓实权,除了军权外,便是在朝廷里发号施令的权力。

而这种权力,现如今大部分被王家把持着,他太子拿什么发号施令?

“太子既然不敢杀我,那就只能审我。”

“可我到了三司面前,该怎么说,那还不得由着我?”

“太子殿下说唐飞卿乃是我同门,证据呢?难不成让上元宫的老道来证明我与唐飞卿乃是同门?”

此乃其二,太子其实根本没证据证明魏斗焕与唐飞卿乃是同门。

一来,唐飞卿在这之前,名声不显,无人知道他师出何门。

二来,就算唐飞卿自己出现,自己说自己是上元宫的人,可谁又能证明他就一定是魏斗焕的同谋呢?

“我想怎么说,太子殿下都拦不住,他若是拦不住,他就得担心我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

“一旦我找到了他的破绽,查到了他招揽唐飞卿的证据,那三司会审究竟审的是我,还是他呢?”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唐飞卿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虽说太子在招揽唐飞卿之际肯定十分隐秘,他如何找到的唐飞卿,又是通过何种方法联络的唐飞卿,再许给唐飞卿什么样的条件,让唐飞卿前去洛阳的,魏斗焕通通都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魏斗焕可以肯定。

那就是,太子肯定不是亲自出面的。

“你这不是白话么?”

单万山没好气的瞪了魏斗焕一眼。

太子而今监国,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亲自去面见一个江湖门派的弟子而不被人发现?

“嘿,你还真别小瞧了。”

只听魏斗焕笑着道:

“你想啊,只要不是太子亲自出面办的这件事,那就必定是假于他人之手。”

“这就行了,从太子到上元宫,这中间少说也得三千里。”

“你想想看,中间这么长的一段路,得有多少人相互传信,才能让太子联系到唐飞卿?”

“当然,如果是太子派人专门去上元宫联系的玉虚子,然后玉虚子再让唐飞卿下的山,那就更好办了。”

随着魏斗焕的话音落下,事情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任何事情看上去十分隐秘,但实际上只要稍微一分析,便有许多漏洞可以突破。

因为在这个通讯尚不发达的年代,人力乃是传递信息的唯一途径。

当然,还有信鸽什么的。

可大乾朝廷与上元宫之间有信鸽往来,这种事身为禁军统领的单万山能不知道?

魏斗焕之所以肯定太子一定是派了人去上元宫,正是因为以太子步步为营的打法,绝不可能冒险将这么重大的事情交托在一只鸽子身上。

从长安到上元宫,太子派的什么人去的上元宫,又走的什么路,只要千牛卫想查,总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倘若太子的人见过玉虚子,那就更好办了。

直接让玉虚子来长安呗?

可是太子他敢么?

简而言之,太子要担心的不止是魏斗焕在面对三司会审时则么说,还要担心魏斗焕是不是已经查到他与上元宫的联系。

而魏斗焕是绝不可能将齐王之事捅出来的,所以齐王与皇帝根本不用着急。

该着急的乃是太子。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呢?”

这时,一直未曾说话的李继先忽的沉声问道。

“万一太子殿下杀人灭口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山野间忽的袭来一阵冷风。

魏斗焕刚才说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太子不敢杀他的基础上的。

可如果万一呢?

万一太子拼着与皇帝决裂,也要杀人灭口呢?

“就算太子殿下杀了你,你觉得陛下会因为你一个小小的金吾卫大将军,便与自己的亲生儿子,当国太子决裂?”

“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李继先的脸上不带任何情绪,只冷冷道。

此言,不无道理。

皇帝对太子的培养,肉眼可见。

为了给太子放权,甚至不惜远赴北境,将偌大的朝廷都交给太子,任由太子发挥。

在这样的情况下,魏斗焕也只是皇帝磨练太子的一枚棋子。

为了一枚棋子,而与太子决裂,简直像个笑话。

即便太子担心因为杀了魏斗焕,而导致他与皇帝的关系不和,可事到临头,为了保住自己东宫之主的位置,太子有什么不敢动手的?

只要魏斗焕一死,唐飞卿的事便不会有人去查,届时他太子岂不是想怎么给魏斗焕定罪就怎么给魏斗焕定罪,皇帝又能说什么呢?

“候爷最近是不是没怎么睡好?”

这时,魏斗焕忽的皱眉看向李继先问道。

“哼。”

李继先冷哼一声后,当即别过脸去。

一旁的单万山忙问道:

“此言何意?”

只见魏斗焕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道:

“当初云鹤被刺案时,我与候爷的谋划,太子殿下难道不知?”

“他既然知道你我之间有着对付郑家的计划,难道不知你我本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既然知道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猜他为什么要派你来抓我回京?”

是了,李继先与魏斗焕的合作关系,太子一早就知道。

而今太子派李继先单万山来押解魏斗焕回京,岂非正说明太子没有要杀魏斗焕灭口的意思?

不然,太子何以派他们两个,而不是派自己的心腹鱼公公呢?

“太子不敢杀我,也不想杀我,他只是想让我闭嘴,甘愿认罪罢了。”

“如此一来,大家都好收场,他也好继续稳坐监国的位置。”

魏斗焕说完,目光一转,远处寒山不知何时弥漫着大雾,斜阳下,尽显神秘未知的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