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正厅内。

陈臻东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魏大人果然非同一般。”

此刻,他对魏斗焕的称呼已然从魏小友,变成了魏大人。

“但你可曾想过,即便老夫答应了,陈家各房长老也未必会同意。”

“陈家百年基业,不是老夫一人说了算的。”

这话倒是实话,偌大的陈家,并不是陈臻东一人便能说了算,即便他是整个陈家的主心骨。

可对于这样的回答,魏斗焕并不在意。

“那就是陈老爷子需要操心的事了。”

魏斗焕淡淡道:

“三日内,魏某要看到陈家主动上书户部,请求提高盐税。”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之前他给足了陈臻东面子与机会,但陈臻东并未抓住。

现在,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闻声,陈臻东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丝苦笑:

“魏大人这是将老夫架在火上烤啊。”

“彼此彼此。”

魏斗焕举杯示意:

“陈老爷子方才不也想把魏某往刀尖上推吗?”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大笑起来。

只是笑声中各含深意,谁也不曾真正放松警惕。

笑罢,陈臻东正色道:

“既然魏大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夫也不绕弯子了。”

“提高盐税可以,但老夫有一个条件。”

“讲。”

“盐税提高后,朝廷需开放河东盐池的经营权给陈家。”

陈臻东目光炯炯:

“作为回报,陈家每年愿额外上缴两成利润。”

闻声,魏斗焕心中一震。

河东盐池是朝廷最重要的盐区之一,历来由官方直接掌控。

陈家这个要求,无异于虎口夺食。

“陈老板好大的胃口。”

魏斗焕当即冷笑道:

“就不怕撑着了?”

“陈家自有消化的能力。”

只见陈臻东自信满满道:

“况且,由陈家经营河东盐池,效率可比官营高出不少。”

“朝廷既能增加税收,又能省去管理之烦,何乐而不为?”

话音落下,陈臻东的嘴角掀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而直到此刻,魏斗焕才终于明白陈家的真正目的——表面上屈服于提高盐税,实则想要夺取更大的利益。

若是答应这个条件,陈家不仅不会受损,反而能借此机会进一步扩张势力。

好一招以退为进!

“此事关系重大,魏某需禀明陛下。”

想清楚后,魏斗焕没有立即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陈臻东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笑道:

“那是自然。”

“不过老夫提醒魏大人一句,河东盐池近年来产量连年下降,贪腐案却层出不穷。”

“陛下想必也十分头痛吧?”

这话戳中了要害。

魏斗焕在长安时,曾看过千牛卫相关存档,河东盐池确实是个烂摊子。

若是陈家真能整顿好,对朝廷而言未必是坏事。

但代价呢?让陈家势力进一步膨胀的代价?

“魏某会慎重考虑。”

魏斗焕起身告辞:

“三日内,静候陈老爷子佳音。”

离开茶楼时,魏斗焕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陈臻东的挑拨离间虽然未能得逞,但提出的条件却着实棘手。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陈臻东似乎对朝中局势了如指掌,甚至连皇帝对河东盐池的不满都一清二楚。

这背后,恐怕不止是陈家眼线那么简单。

回到别院之中,霍恩侠早已等候多时。

“小子,陈臻东可曾松口?”

霍恩侠关切地问道。

魏斗焕将谈话内容简要告知,但隐去了陈臻东挑拨的部分。

霍恩侠听后皱眉:

“河东盐池?陈家这是得寸进尺啊!”

“将军以为该如何应对?”

魏斗焕试探道。

只听霍恩侠沉吟道:

“此事万万不可答应!”

“陈家已然势大,若再得河东盐池,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这话说得在理,但魏斗焕却从中听出一丝异样——霍恩侠反对得太快太坚决,仿佛早有定见。

“将军说的是。”

魏斗焕不动声色道:

“但河东盐池确实是个难题,总需解决之道。”

在这件事上,魏斗焕其实更倾向于皇帝彻底整顿盐务。

但他也知道,以皇帝的性格,此时绝不可能对陈家下手,将盐务收归朝廷,毕竟这种事一旦做了,皇帝的名声就臭了。

于是,河东盐池的问题就相当棘手了。

朝廷自己解决不掉,又不能让陈家来处理,而且还要担心陈家因此进一步膨胀,以至于最终无法收拾。

皇帝此番派魏斗焕前来洛阳,为的不就是解决掉陈家这个难题么?

霍恩侠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缓和语气道:

“我只是一介武夫,朝政大事不敢妄议”

“你是陛下亲信,一切按照你说的办。”

有些事,一旦说得太清楚,反而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在霍恩侠这里,他当然也知道皇帝对陈家的态度,对盐务的考量。

可惜在这件事上,他只能作壁上观。

送走霍恩侠后,魏斗焕立即修书两封。

一封发往京城,向太子禀明陈家条件;另一封则发往河东,命当地千牛卫暗中调查盐池现状。

接下来的两日,洛阳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陈臻东频频拜访各路官员,似乎在为提高盐税做准备,但魏斗焕知道,这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动作在暗处——陈家暗中调动大量资金,似乎准备吞下什么大买卖。

而霍恩侠也异常忙碌,他的一千两百精兵以“协助巡盐”为名,实际上却密切监视着陈家各大盐仓的动静。

第三日清晨,魏斗焕收到京城回信。

太子的态度暧昧不明,既没有答应陈家的条件,也没有完全拒绝,只说“全凭魏卿斟酌”。

这看似放权的背后,实则将烫手山芋又抛了回来。

魏斗焕心中冷笑,太子这是既要得利,又不愿担责任啊。

与此同时,河东的调查结果也传了回来。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盐池不仅产量大跌,管理混乱,还牵扯到一桩惊天贪腐案——多个官员与当地豪强勾结,盗卖官盐数额巨大。

更让魏斗焕震惊的是,调查中发现了一些线索,似乎与京城某个大人物有关......

“大人,陈臻东求见。”

侍卫通报打断了魏斗焕的思绪。

“请他进来。”

陈臻东今日神色凝重,不复之前的从容。

“魏小友,老夫开门见山。”

他直接递上一份文书:

“这是陈家请求提高盐税的上书,请大人过目。”

魏斗焕接过一看,内容果然如约,请求将陈家盐税提高三成。

“陈老板果然信人。”

魏斗焕点头道:

“那河东盐池之事......”

“那只是老夫的玩笑话,小友不必当真。”

陈臻东突然改口道:

“盐税提高三成,已是陈家极限,不敢再奢求其他。”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魏斗焕心生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