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魏斗焕抓住陈嵩后,便送到了刑部天牢关押。

此后,魏斗焕就像是忘了这件事一样,对陈嵩不闻不问。

这可急坏了高硕。

人关在他这里,魏斗焕发话,他就得好吃好喝的供着,不能出一点纰漏,毕竟魏斗焕的身份人尽皆知,这时候谁敢触魏斗焕的霉头?

可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啊,毕竟他刑部的钱不是魏斗焕的钱,魏斗焕不心疼,他心疼啊。

再这么伺候下去,他下个月还要不要活了?

于是在陈嵩被送来七日后,他终是坐不住,亲自登门拜访魏斗焕。

“高大人?”

“哟,这回真是稀客!”

魏斗焕回京后,高硕乃是第一个登门拜访的六部官员。

要不是稀客,那才是奇了怪了。

“看到大人别来无恙,风采依旧,下官这就放心了。”

高硕礼貌的客套着,脸上堆满笑容,生怕一个不甚就被魏斗焕抓住把柄也似。

仆人端上茶盏后,高硕只轻闻了一下,便立时赞道:

“清香幽远,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浓淡适宜,一闻便知回甘无穷之上品!”

“大人品味极高!”

魏斗焕向来喝不惯普通茶叶,这点茶叶乃是上回卢显节前来拜访时带来的。

听到高硕如此一夸,魏斗焕不由暗道:卢显节这老小子还真是懂得享受。

“哪里哪里,高大人谬赞了,谬赞了!”

“来来来。”

随着茶水入口,清香在口腔内顿时四散弥漫,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尚未存在片刻,便立时消散于无,转而浮现出一片清甜。

“好茶!”

“竹下忘言对紫茶,全胜羽客醉流霞。”

“大人之茶,犹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高硕一番品味,双眼微眯,脸上满是享受之色。

闻声,魏斗焕笑着点头,只道:

“好茶当然要配知品之人,方能体现茶香之妙。”

商业互吹。

典型的商业互吹。

饶是高硕闻声,也不由仰头大笑起来。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没忘正事,饮茶片刻后,当即面带难色的看着魏斗焕道:

“大人,实不相瞒。”

“今日前来,乃是因陈嵩一事。”

“哦?”

魏斗焕闻声一怔,忙问道:

“陈嵩怎么了?越狱了?”

他当然知道高硕今日前来的目的。

但做戏要做全套,只做一半,岂非叫人笑话?

“那倒没有。”

高硕摆手道:

“只是大人将陈嵩放在天牢内,如今已去七日,未知大人意下如何?”

“是要下官继续关着,还是?”

对陈嵩,总得有个解决办法。

一直关着,那怎么能成?

“继续关着。”

魏斗焕想也不想的应声道。

他就是要陈嵩在刑部天牢内钓鱼,若不继续关着,难不成放出来?

“可大人呐,您这一不立案,二不审问,三不......下官很难办啊。”

天牢有天牢的规矩。

如果陈嵩有罪,那就立案调查,完事以后该怎么办怎么办。

可若陈嵩如果没罪,那关在天牢内像什么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刑部乃朝廷官员的私狱呢。

这成何体统?

“杨大人不日便要回京,若让杨大人知道此事,下官该如何交代?”

高硕顺道也将自己的难处全都说了出来。

毕竟他只是代理刑部,并非刑部尚书。

闻声,魏斗焕故作思索道:

“唔......确实如此。”

“有劳高大人了,我找个时间,将他提出来,你看如何?”

嘴上应付着,但手里却没有放下茶盏。

见状,高硕忙站起身来,朝着魏斗焕躬身一礼,而后面带感谢的道:

“如此,便多谢大人体谅了。”

“不过,高大人。”

这时,魏斗焕话锋一转,忽的疑惑了起来:

“金吾卫确然没有将犯人放在刑部,不闻不问的道理。”

金吾卫职在皇帝扈从,巡察京城,他们遇到的犯人,要不是犯上作乱之徒,便是鸡毛蒜皮的小罪,不值一提,故而实在没有必要将人犯放在刑部。

“然则若是千牛卫呢?”

千牛卫则不一样了。

千牛卫干的事,只有皇帝一人知晓,也只对皇帝负责。

若是千牛卫将人犯放在的刑部天牢,他高硕该怎么办就得怎么办!

因为,皇权特许!

“大人!”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的意思是......”

一听魏斗焕搬出了自己千牛卫郎将的身份,高硕吓得急忙弯腰躬身,惶恐之极。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既然人交到了高大人手里,高大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无需考虑人是谁交给你的。”

魏斗焕此刻才向高硕道明。

陈嵩袭击魏府一事,魏斗焕既是金吾卫又是千牛卫,本该自己立案调查。

可他又是受害人,再插手此事,显然不合情理,至少按照《大乾律》,立案调查的事不该他来办。

他将陈嵩交给刑部,其实用意已经很明显,那就是让刑部来立案调查,然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然而七日过去,刑部内毫无动静。

甚至高硕还亲自登门询问有关陈嵩的有关事宜。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高硕根本没明白他的意思,或者说高硕明白却装糊涂。

对于这样的人,魏斗焕能拿出好茶招待已算客气至极!

“若大人非要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我不妨提醒大人一句,我们千牛卫办事可从来不问缘由。”

千牛卫出动可以是办事,也可以是办案。

两者虽只有一字之差,但效果却天差地别。

魏斗焕话到这里,潜台词已经说得很明显。

陈嵩一案,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若你真不办,那就只好把你办了。

“大人......”

高硕从未与魏斗焕谋事,自是不知魏斗焕的脾性。

此刻见魏斗焕锋芒毕露,言简意赅,心中不甚忐忑,额头上顿时大汗淋漓,忙道:

“是是是,大人所言甚是。”

“下官这就回去准备此案事宜......”

别的,高硕或许不知。

可当初当即鞭笞户部侍郎崔迁山的事,他可是清清楚楚。

他当然不想跟崔迁山一个下场,于是急忙应承。

见状,魏斗焕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茶还没凉,高大人要不再喝一杯?”

“下官告辞!”

“大人留步!”

再能装糊涂,此刻高硕也是不敢继续呆下去了。

毕竟刚才魏斗焕的话可谓杀机四起。

面对这样一尊杀神,他高硕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继续触霉头,慌不忙迭的离开了。

看着高硕离去的背影,魏斗焕的嘴角当即掀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