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栀与魏斗焕的谈判最终还是没能完成。

或者说,陈家开出的条件并未达到魏斗焕的预期,而魏斗焕的建议也并未被陈家所接纳。

对此,魏斗焕倒是不慌不忙,看着陈栀离去的背影,他的脸上挂满了莫名笑意。

杨清婉这时从侧厅走了出来,刚才魏斗焕与陈栀的一番谈话,她听见了。

“如此,你岂非真正的得罪了陈家?”

她有些担心,毕竟陈家财大势大,得罪陈家可不是得罪温家可比的。

万一陈家暴起发难,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也不算得罪吧。”

“就是给他们提了个醒罢了。”

魏斗焕对自己今日的谈话很满意,并且站在他的角度来看,如果陈家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那也就不配成为他魏斗焕的合作伙伴了。

闻声,杨清婉微微点头后讥讽:

“这陈家也真是拉得下脸,竟然还专门派人来长安找你的麻烦。”

“堂堂洛阳陈家,即便是在京城,那也是如雷贯耳,如此对付魏大哥一个刚刚在长安闯出名堂的金吾卫将军,就不怕被世人唾弃吗?”

陈家对付魏斗焕,就好比是一个大将军寻一个小兵的不是。

身份地位悬殊如此之大,陈家是如何拉得下这张脸的?

杨清婉对此很是不解。

可魏斗焕闻声却是笑道:

“妹妹,这你就不懂了。”

“在这个赚钱为第一要务的年代,为了赚钱,为了自己的利益,别说拉下脸来对付我,便是舔着脸来京城找温家诉苦,他们只怕也干得出来。”

“但他们还没到那地步,所以这才先派了个人来长安试试我的口风。”

他其实很清楚。

今天这场谈判,说起来是谈判。

其实不过就是陈家为试探他口风,故意而为之罢了。

毕竟陈栀不是陈至源,可还没愚蠢到一上来就暴露自己的底牌。

但也由此可见,陈家对他魏斗焕的重视。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当真打算让陈家入股,成为细盐的代理商?”

杨清婉皱眉问道。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魏斗焕为了戏弄陈栀,故意这么说的。

可谁知魏斗焕点头道:

“是啊。”

“那不然呢?”

“啊?”

杨清婉当即愣在了原地,满眼惊诧的盯着魏斗焕。

“让他们入股,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闻声,魏斗焕连忙笑着道。

“妹妹,你说的引狼入室,那是咱们之前住的那房子。”

“但是你看看咱们现在住的这房子,就算是一头狼进来了,能逃得出去吗?”

环顾魏府四周,如同铜墙铁壁。

此一时彼一时也。

“我之前就想过,既然想从陈家手里搞到盐矿,十分不容易。”

“那就让陈家自己入股我的海盐场,只要我的海盐能够夺取大部分市场,到时候他陈家就算想包着盐矿不撒手也不行。”

原来,魏斗焕最终的目标还是陈家的盐矿。

毕竟他的盐场容量只有那么大,想要继续在盐务上赚大钱,那便只能打陈家盐矿的主意。

而让陈家入股他的盐场,乃是他整个计划的第二步。

第一步已经实施完毕,陈至源已经滚回洛阳。

接下来,就要看这个陈栀的了。

......

陈栀回到陈家别院后,跟在她身旁的婢女翠红立时出言道:

“小姐,那魏斗焕一看就知道不什么好东西,刚才你与他谈判到时候,他好几次都用色迷迷的眼神看你,十足的登徒子,负心汉!”

翠红似乎对好色的男人有一种强烈的偏见。

说话时,声音中带着强烈的愤怒,好似要将魏斗焕千刀万剐了一般。

陈栀闻声,淡淡言道:

“他好色就对了。”

“啊?”

翠红一时诧异。

只听陈栀道:

“今日咱们也算是见识了这个魏斗焕。”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不但心机深沉,而且还很无耻,对付这样的人,可容不得我们出现半点纰漏。”

果然,她今日前去魏府,只是为试探魏斗焕。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有充分的了解了魏斗焕,才能真正的击败魏斗焕。

“你让陈三他们赶紧去城内打探一下。”

“越详细越好,花多少钱都行,快去。”

当然,今日她见到的魏斗焕,很有可能只是她看到的魏斗焕。

那她没看到过的魏斗焕呢?

这些当然只能从长安城中去打听。

翠红安排下去以后,回来问道。

“小姐,以前咱们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现在为啥要这么麻烦啊?”

“直接让陈三他们把魏斗焕的盐场给毁了不就行了?”

闻声,陈栀当即猛的转过头来,一束凌厉目光落在翠红的脸上。

翠红急忙吐了吐舌头道:

“小姐我的意思是......”

“这种话,日后再让我听到,我割了你的舌头!”

陈栀的气场散开,顿时让整个房间如坠冰窖。

而后她又看了一眼正自自责的翠红冷冷道。

“至源已经干过这种事,我们岂能再做?”

“再说这魏斗焕是以往我们对付的那些无赖吗?今日你也瞧见了,此人工于心计,诡计多端,绝非善与之辈。”

“一旦我们有把柄落入他的手中,那我们便是下一个陈至源!”

其实陈栀还有一个原因没有说。

那就是陈家现如今的状况,已经不能和几年前相比了。

几年前他们通过收买朝廷里的达官显贵,陈家在盐务上的任何动作,都可谓是顺风顺水,毫无波澜。

但最近几年,朝廷内当官的给他们的帮助越来越少,而他们往朝廷里送去的银子却是越来越多。

如果她还像以往那般行事,很有可能栽跟头。

她好不容易离开洛阳一趟,专门负责一件家族的外务,她岂能不小心谨慎?

再加上这些年她在洛阳的口碑本来就不好,而她自己在陈家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小,如果此次前来长安再闹出点事,那她回到洛阳可就真的只能当个花瓶了。

为此,她必须做到步步为营,绝不可有丝毫的粗心大意。

更为关键的是,若能经过此事让她能够摆脱严府,那才是她最想要达到的目的!

“是,小姐。”

翠红哪里还敢多言,当即连连点头称是。

陈栀闻声,这才慢条斯理的褪下身上的绫罗丝绸,露出雪白的肌肤,而后换上了一件比较凉快的衣裳。

“明日我们去码头盐场上看看,顺便也去他魏斗焕的盐场看看。”

“我倒要看看他所谓的技术,到底是什么样的玩意儿,竟能让粗盐加工成那般精致晶莹的细盐。”

长安的十月,气温仍旧高居不下,坐在院子里,陈栀望着天边的火烧云,一时目光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