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远与董少卿其实心里都清楚,今日魏斗焕找上齐王的麻烦,为的不过是再见太子一面。

要知道以魏斗焕千牛卫郎将,金吾卫翊府巡城御史的身份,想要见到太子,除非大理寺再来一场血拼。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想要见到太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上皇室宗亲的麻烦,如此一来,即便是太子也不得不过问。

而只要见到了太子,魏斗焕便能顺势提出有关蔡胜杰的事。

当然,在裴行远与董少卿两人看来,这件事或许还掺杂着魏斗焕的一点私心。

只不过尚未得到论证。

在侍监的带领下,裴行远与魏斗焕顺利进了皇宫。

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的是,魏斗焕不用给钱了。

有裴行远在,上下打点自然是他负责。

论政殿,太子监国处理日常政务的地方。

见得裴行远与魏斗焕一前一后的躬身进来,不待两人跪拜,太子便道:

“不必多礼了。”

接着,太子将手中公文放在一旁,站起身来看向魏斗焕。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怒意,若不仔细看,很难分辨清楚。

“王叔旧居京城,为人清雅,向来不涉朝政,魏大人不该拂了他的面子。”

没有多余的客套,太子直接进入正题。

毕竟事关皇室宗亲,该有的态度还是得有。

魏斗焕闻声正要答话,不料被裴行远抢先一步道:

“殿下责备的是,臣管教不严,还请殿下治罪。”

也没有多余的客套,承认错误,主动请罪,变被动为主动。

饶是魏斗焕也不由暗道:

“老狐狸,果然是技高一筹。”

但这件事他明显不希望和裴行远扯上关系,于是接过话头,躬身道:

“臣今日所为,裴将军也是事后方知,还请殿下明鉴。”

“那你可知,按《大乾律》,羞辱亲王,罪同谋逆!”

太子直接加重了语气,眸底瞬间泛起一抹冷冽。

殿内顿时为之一静。

这样的罪名,别说魏斗焕承担不起,便是裴行远也不行。

两人显然没料到太子会来这么一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辩驳,只得默不作声。

当然,魏斗焕心里清楚,太子之所以来这么一手,很大程度上也还是在表态。

既然是表态,那就无关紧要。

“魏斗焕。”

“臣在。”

“余朝现在何处?”

“回殿下的话,已被臣押回千牛卫属衙。”

魏斗焕不卑不亢的应声,丝毫不见波澜起伏。

饶是太子也不由微微皱眉道:

“你好像还挺得意?”

羞辱亲王,还挺得意?

莫不是嫌脑袋挂在脖子上太吃力了吧?

魏斗焕赶忙摇头辩解道:

“臣不敢。”

“臣只是按《大乾律》办事,不知何处羞辱了齐王,还请殿下明示。”

不待太子说话,他直接将今日发生之事,原封不动的讲了一遍。

“百姓念臣尺寸之功,赠些吃喝,臣若不收,便是视百姓于无物,若是收了,便是齐王殿下口中的收拿卡要,臣自知问心无愧。”

“倒是这余朝,张嘴混账东西,闭嘴放肆造反,臣隶属千牛卫,忝为郎将,通判卫事,掌供奉侍卫,以二将军及诸曹之务,被他如此构陷辱没,按《大乾律》,臣便是当街砍了他的脑袋,也在法理之中。”

手里握着皇帝从北境用六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刀,魏斗焕还当真不怕太子替齐王出头。

这一番话,起因经过,始末原委,他都可谓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倘若太子执意刁难,他绝不介意再上演一遍那日朝会的事。

“这么说,倒是孤不通法理了?”

太子被他这么一说,脸色一时有些难看。

自己好歹也是堂堂东宫太子,一个小小的千牛卫郎将,金吾卫翊府巡城御史,竟然敢给自己甩脸子?

“殿下误解臣的意思了。”

魏斗焕话锋一转,冷不丁的蹦出一句:

“臣依法办事,若有人在殿下面前嚼舌根子,臣以为当严查此人!”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太子眼神凌厉的盯着弓着身子的魏斗焕,一看便是好一阵,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站在魏斗焕身旁的裴行远则仍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

至于魏斗焕,面上看着轻松,可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那日朝会,他本就想这么说,奈何没机会。

今日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宋御史背后到底是哪些人?

今次在太子面前嚼舌根的又是哪些人?

有没有可能是同一拨人?

若是同一拨人,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沉默良久。

好一阵后,太子这才坐下,语气平和的问道:

“听说你去过刑部天牢,见过蔡胜杰,有这回事么?”

闻听此言,绕是魏斗焕也有些诧异。

在他看来,即便太子知晓此事,也不该主动提及。

毕竟蔡胜杰背后便是裴行远,而裴行远背后又是谁呢?

“回殿下,确如殿下所言。”

想了想,他还是如实应道。

太子点点头,面露思索之色道:

“既然如此,孤将蔡胜杰交给你,你将余朝放回。”

“京城不比北境,打打杀杀迟早坏了大事。”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来自监国太子的命令,等同于圣旨。

魏斗焕没得选,只能选择答应。

接着,太子又道:

“韦智案已经查得七七八八,孤已经上奏陛下,请旨结案。”

“你,可明白?”

最后这四个字,充满了无限暗示。

魏斗焕一听便眉头紧锁。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说不准。

这时,裴行远躬身道:

“殿下英明聪睿,实乃我大乾之福,殿下千岁千千岁。”

很明显,裴行远这是在告诉魏斗焕,事情办得差不多,该走了。

魏斗焕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又拿不准,旋即只得拜跪磕头。

离开皇宫后,魏斗焕刚想派人去千牛卫告诉裴孝义一声,但却被裴行远制止了,两人径直回到将军府后院。

董少卿见两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心感不妙道:

“出事了?”

只见裴行远点点头道:

“孙静淑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陡然听到孙静淑的名字,魏斗焕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果然是你们干的。”

然而裴行远与董少卿都未曾应声,两人只愁眉苦脸的一言不发。

半晌后,裴行远朝着董少卿道:

“你亲自去吧,做得干净点,别让人察觉出什么。”

董少卿刚想动身,便被魏斗焕拦了下来。

“你想做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你又想干什么?”

原本清净萧瑟的院内,顿时弥漫出一股紧张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