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斗焕没有理会温清源最后的话。

因为并没有什么可理会的。

他明白温清源想要表达的意思,百花楼放左金吾卫进入其中,算不上黑,自然算不上白,那便是灰。

而他魏斗焕身为千牛卫郎将,难道干的灰色的事,还少了吗?

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些话彻底摊开了说,岂非无趣?

只是,温清源这样想,魏斗焕却并不这样想。

事关自己手下十多个弟兄的性命,即便是灰色的,他也要一探究竟。

于是,回到金吾卫属衙后,他当即让王煜与裴孝义对百花楼的证人进行了审理。

从这些人口中,魏斗焕得知的确是孟少陵带着左金吾卫士卒进入百花楼的。

换句话说,孟少陵确实是早有预谋,并非只是孟少陵的片面之词。

其中有一个百花楼的小厮额外提到了另外一件事。

“昨夜二少爷也在楼内。”

“只是事发之后,二少爷便匆匆离去了。”

这名小厮口中的二少爷,显然指的是温之殊。

可魏斗焕昨晚,从头到尾就没见到过温家的人,更别提温之殊了。

“他是在什么时候到的百花楼?”

魏斗焕察觉有异,当即问道。

小厮想了想道:

“就在孟公子带着人进入西苑后不久。”

闻声,魏斗焕的眼神顿时一凛。

孟少陵进入百花楼不久,温之殊便到了。

这合理吗?

要知道,百花楼摆明了就是个灰色产业,温家向来也不提及,温之殊更是鲜少去楼里,因为要避讳。

可这一次却出现得如此积极,难道只是巧合?

既然孟少陵的背后乃是郑孝圣,那郑孝圣有没有可能将昨晚之事提前告诉过温之殊呢?

又或者说,郑家是否与温家提前商议过此事?

“我看不大可能。”

“前段时间,郑家才刚刚设计陷害过温家,温家就算再宽宏大量,想必也不会这么快就跟郑家搅和在一起吧?”

王煜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周五晟案时,路魁身为春风楼的伙计,杀死了王家的丘鹤,导致温家无缘无故被卷入郑家的阴谋之中。

温家当时在朝堂之上,可是把话说得很明白,丝毫没给郑家面子。

此次温家岂会和郑家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有的自是绝对的利益。”

“若能将我扳倒,孟非宗顺势便能彻底掌握左右金吾卫,届时再加上吴国公在千牛卫的影响力,如此庞大的一股势力,温家能不忌惮?”

“所以温家有和郑家合作的动机。”

魏斗焕眼神漠然道。

还是因为周五晟案,虽说温王谢三家都知道乃是郑家在搞鬼。

可说到底,谢家插手春风楼,那就是打了温家的脸。

温家意欲借郑家的势力,对谢家进行报复,可谓情理之中。

于是,趁着此次郑孝圣的计划,温家为孟少陵提供方便,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若是如此,王谢两家为何至今没有动静?”

这时,裴孝义忽的问道。

若郑家与温家当真合作了,进行了昨晚的计划。

那王家与谢家岂能作壁上观?

可眼下两家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这显然不合理。

魏斗焕随即朝王煜看去。

见状,王煜愣了一下,诧异道:

“你不会怀疑我隐瞒了什么吧?”

除了将首饰店搬迁至东城,王家一直没有任何动静,这显然不太对劲。

而要说在他们三人中,最能轻而易举打探王家消息的,自然是王煜。

“我身为千牛卫郎将,本就不便与家族之人往来,这你们是知道的。”

“况且最近京城诸事频发,我若联系家族之人,都察院指不定如何弹劾,陛下就算不,心中只怕也会有所怀疑,届时我与整个王家,都不会好过。”

“我还没那么蠢,在这时候去自找没趣。”

这倒是实话。

王煜不便与王家联系,自然不可能知道王家更多内情。

魏斗焕闻声也不再计较,只眉头紧锁道:

“郑孝圣被禁足在家,却依然能够联系城内的孟少陵,看来暗中帮郑家做事的人绝不在少数。”

“孟非宗这个一向不涉党争的金吾卫将军,如今看来,应该打上一个问号。”

对于孟非宗,魏斗焕一直没什么好印象。

再加上此次之事,更是让他对孟非宗十分怀疑。

这个老狐狸看上去不问世事,可京城里发生的事,有他不知道的?

正说着,外面的士卒前来禀报,说是孟非宗请见。

“呵呵,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魏斗焕与王煜对视一眼,皆是笑了。

待得士卒将孟非宗请进正堂,王煜与裴孝义已然离去。

这里既然是金吾卫的属衙,他们两个千牛卫的人自是不便多留。

况且孟非宗乃是右金吾卫将军,与准左金吾卫将军魏斗焕谈话,他们两人留在这里旁听,只会显得十分奇怪。

“哎呀,贤侄!”

“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啊!”

孟非宗一进门,便热情的朝魏斗焕打招呼,那熟络的模样,简直与当初在左金吾卫将军府,他与裴行远打招呼时一模一样。

客套之中带着热情,热情之中又包含着一丝虚情假意。

“稀客!着实是稀客啊!”

“孟老大奖光临,末将有失远迎,还望孟老勿怪。”

魏斗焕并未多言,只是简明扼要的将自己的身份从贤侄变成了末将。

上下级关系一目了然,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闻声,孟非宗当即笑道:

“贤侄忒的见外了,此间只你我二人,何须如此客套。”

“孟老今日前来,为的乃是昨夜之事吧?”

魏斗焕不愿假客套,当即直接进入正题问道。

昨夜之事,身为当事人父亲的孟非宗岂能不知?

只是,魏斗焕都去了一趟温府,孟非宗才匆匆赶来,是不是也太迟了些?

难不成是今日起来晚了?

还是孟少陵回去后,孟非宗不太放心,照顾了孟少陵一会儿,所以来迟?

“是啊。”

孟非宗并未掩饰自己的目的,闻声叹道:

“犬子无状,昨晚在百花楼冲撞了贤侄,贤侄切莫见怪啊。”

“都怪我这个当爹的,平时忙于公务,没能将他教好,贤侄若是心中有气,只管对我发。”

但让魏斗焕没想到的是,今天的孟非宗根本不见当初那般气势十足的模样。

此刻的孟非宗竟然显得有些卑微!

他说话时,脸上满是惭愧愧疚之色,甚至还带着一点懊悔,完全不像演的。

饶是魏斗焕也不由微微皱眉,暗道不对劲。

“孟少陵公然指使左金吾卫袭击我属下右金吾卫,孟老觉得我只是心中有气?”

魏斗焕淡淡出言,脸上已是一片阴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