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魏斗焕的声音在太极殿内落下,这场有关周五晟案的审判,终于进入**。

郑孝圣可以否认一切,甚至连路魁在京城中做的任何事,他都可以否认,称自己不知情。

但唯独一件事他无法否认,那就是救济路魁,保护路魁这件事。

看上去,这是郑家一脉相传的特点。

郑元白在军中之时便是爱兵如子,郑孝圣子承父业既也在兵部任职,对于路魁这种伤退老卒生出同情,自也可以理解。

然而当这种理解演变成对路魁的帮助,甚至超过了朝廷应该给予的份额时。

就不得不让人思考,大前朝的军队,到底是他郑家的军队,还是皇帝的军队了。

魏斗焕的这句话,算是彻底拉开了与郑家决战的帷幕。

其实魏斗焕心里也清楚,周五晟案本就是个无头悬案,路魁本就是个弃子,想从路魁身上挖掘到有关郑孝圣的把柄,完全不可能。

所言他今日前来上朝,一早便想好了与郑家决战。

这也就是他为何会在府中与悦心告别。

他知道,今日这一战,要么他死,要么郑家重伤,绝对不会出现第三种可能。

而郑家在朝廷的势力,比温王谢三家还要庞大,想要重伤郑家,谈何容易?

于是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此刻也不再犹疑,径直将话挑明。

大殿内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便是太子,也在这段时间里保持着安静,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魏斗焕与郑孝圣。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想彻底掌控局势已是不可能。

但他又很想看看魏斗焕与郑孝圣如何收场,一时专注。

“魏大人此等诛心之论,却是从何处学来的?”

良久后,郑孝圣恢复了冷静,脸上不见任何表情,一如之前的平淡,若无其事道。

刚才的话,他不能回答,只能将其称之为诛心之论。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扭转局面。

而魏斗焕显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只笑着道:

“郑大人对待一个伤退老卒尚且如此,只怕在我大乾军中,郑大人更是对许多将士不薄吧?”

“也对,郑大人出身将门,自来自爱沙场,与上下将士异体同心,同仇敌忾,见得他们受辱,自是难以接受,遂出手相助,岂非合情合理?”

魏斗焕更进一步,从伤退老卒一下子谈到了现如今的朝廷三军。

这句话的潜台词随即呼之欲出:郑家对一个伤退老卒尚且如此厚待,指不定厚待着军中多少将士,让他们唯郑是从。

天下将士,本应由皇帝一人统帅。

可现如今看来,这天下将士恐怕只认得郑而不认得朕。

“此言差矣。”

郑孝圣沉着应道:

“我接济帮助路魁,纯属偶然,并非刻意。”

“魏大人仗着陛下宠信如此污蔑构陷我郑家,敢问在魏大人的眼中,大乾律何在?陛下的威严何在?朝廷的尊严何在?”

眼见魏斗焕步步紧逼,郑孝圣也不甘示弱,话锋一转便是一招漂亮的反击。

生在将门却又如此反应,着实少见。

魏斗焕闻声道:

“郑大人出口污蔑,闭口构陷,张嘴便是朝廷,闭嘴就是陛下。”

“可在郑大人的心里,却似乎从未将朝廷与陛下当回事。”

“刑部具名下发的海捕文书上的通缉犯,郑大人都可以通过通天手段进行庇护,甚至不惜将其带入京城,甚至以此搅动京城风云。”

“你说你不知情,然则路魁是你带进京城的,他在京城的所作所为,不由你负责,难不成还要我金吾卫与千牛卫来负这个责?”

“你轻描淡写一句被人蒙蔽,难道就想逃脱罪责?”

事到如今,魏斗焕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火力全开,一顿输出。

无论郑孝圣如何狡辩,路魁所犯下的滔天罪行,郑孝圣必定要分担一份。

而此时的柳道冲,杨焕之与卢显节,反倒成了看客。

所谓的三司会审,到头来仍旧只是个工具。

“知人知面不知心,试问天下之人千千万,魏大人又何以能够将所有人都看得通透?”

“我不曾料到数年落草为寇的生涯会让路魁性情大变,暴虐嗜杀,确然是我之失察,若以此论罪,我无话可说。”

“可若说他所犯下的罪行乃是由我指使,这不是污蔑构陷,这是什么?”

郑孝圣仍是不紧不慢的对质道,也是丝毫不落下风。

反正轻描淡写的将自己的罪责抹去,不过是失察,不过是有眼无珠,仅此而已。

魏斗焕听罢只一声冷笑道:

“正因为看不通透,所以才要求证。”

“郑大人敢不敢将贴身护卫交给千牛卫?让我等审讯一番?到底是你不知情,还是你指使,审讯之后,自有结果。”

话到这里,魏斗焕终于显露出自己的目的。

其实他也知道今日无法彻底将郑家扳倒,所谓重伤,也只是表面上。

这件事,绝对不能一蹴而就。

于是,将此案的时间延长,则成了魏斗焕当下最要紧的事。

拿下郑孝圣的护卫,慢慢审讯,他相信郑家一定会露出破绽。

而且,还能等待从北境传回来的消息,可谓一举两得。

闻声,郑孝圣毫不犹豫道:

“魏大人既然想审,我自然可以把人交给你。”

“可魏大人,你如审不出个所以然,那又当如何?”

“我郑家门楣高洁,世代忠良,平白承受大人如此污蔑,岂不叫天下人笑话?”

而郑孝圣也看出了魏斗焕的目的,当下反将一军。

你不是喜欢审吗?

可以,人都交给你。

审出什么来,我认命。

但你若审不出什么来,我要你的命!

“殿下,臣在此立军令状,定将周五晟案审个水落石出。”

“若做不到,臣自裁谢罪!”

魏斗焕抓住机会,急忙向太子请示道。

太子闻声一怔,心道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

不是,你们俩打擂台,非得扯上我?

想着,他的眼神微微一凛,在魏斗焕与郑孝圣的脸上扫过,而后道:

“着,千牛卫郎将魏斗焕,即日审理周五晟案杀人案,限期十日破案!”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朝文武闻声,皆是不约而同俯身拜倒。

看得出来,大家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至少这已经是能够预见的最好的结果。

太子对此也没什么话说,能够让魏斗焕全身而退,他自认已经尽力。

至于魏斗焕是否能够查出更多的东西,那就要看魏斗焕自己的造化了。

魏斗焕也明白他的心思,起身后当即朝着他微微点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