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源：“江小友，可曾读过书？识得字？”
江砚茫然摇头：“字，虫虫爬，不，不认识…”
“既如此，”王夫子得意一笑，“便请江小友，写几个字看看？不拘写什么，写得出，认得清，便算你识字，如何？”
王夫之眉头轻挑，这傻子，估计连笔都拿不稳。
“写，写字…”江砚似乎来了兴趣，傻笑着点头，“好，好玩…”
仆役取来笔墨纸砚，铺在堂中矮几上。
江砚抓起毛笔，沾满墨汁，手抖得厉害。
他对着白纸，似乎不知如何下笔，墨汁滴落，污了纸面。
“哈哈哈！”王夫子及几位学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果然是个傻子！连笔都拿不稳！”
林清源微微摇头，似有失望。
江砚手一抖，毛笔掉在纸上，墨汁四溅，他手忙脚乱地去抓笔，手指却按在墨渍上，在纸上涂抹起来，动作粗野笨拙。
“够了！”李夫子厌恶地挥手，“污了纸墨！成何体统！快…”
他话音未落。
林清源的目光却死死盯在纸上。
只看似杂乱无章的墨渍中，竟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墨色浓淡相宜，飞白自然，看似混乱的涂抹，竟在纸面中央勾勒出苍劲的古篆“拙”字。
那拙字，笔断意连，古朴厚重，透着一股大巧若拙的意境，与周围狂放的墨迹形成呼应。
这绝非刻意为之，更像是…
神意所至，妙手偶得！
“这…这是…”林清源失声低呼，快步上前，俯身细看，他眼中充满了震撼。
“山长？”王夫子等人不明所以，凑近一看，也愣住了。
“好一个‘拙’字！”
林清源长叹一声，“笔法稚嫩，却暗合古意！墨色混沌，却孕化生机！大巧若拙，返璞归真…此等境界…非刻意可为！妙！妙啊！”
他抬头，看向依旧茫然站在一旁的江砚，眼神复杂难明：“江小友…此字…”
江砚笑了笑，举起沾满墨汁的手：“写，字，黑，脏脏，不好玩…”
柳文轩朗声道：“山长！江小哥虽不识字，然赤子之心，暗合天道！泥鳅巷之事，看似‘拙行’，实有奇效！此非天意乎？”
林清源沉默不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江砚，身上笼罩着太多迷雾…
“山长，”苏晚晴突然开口，声音虚弱，“民女…有一事相求。”
林清源：“苏姑娘请讲。”
“家父遗物绣绷之中，所藏绣图名为千机引。”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此图…关乎社稷安危，歹人索要，恐成大祸！府衙张师爷虽在追查，但民女担心，图纸备份，恐已落入歹人之手…”
她顿了顿，目光恳切：“山长学究天人，德高望重！民女恳请山长，能否向府衙赵大人建言，尽快搜查刑名师爷张伯谦的书房？图纸备份可能就在那里！”
“什么？”林清源霍然起身，图纸备份在府衙刑名师爷书房？
“苏姑娘！此事当真？”柳文轩也震惊不已。
“民女…不敢妄言…”苏晚晴低下头。
林清源脸色凝重，在堂中踱步，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
若为真，图纸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砚身上。
江砚正蹲在地上，用手指蘸着墨汁，在青石地板上画着圈圈：“圈圈，套圈圈，大圈，小圈，蛇，钻进去，找不着…”
林清源心中一动，这傻话…莫非在暗示图纸藏匿之处巧妙隐秘？
林清源走进，蹲下身，温和道：“你，可知那图纸，藏在书房何处？”
江砚茫然抬头：“书，好多书，柜子，高，高，瓶子，底下，洞洞，蛇，钻进去，睡觉…”
林清源决断：“文轩！备笔墨！老夫要亲书一封，请赵通判过府一叙！事关社稷安危，刻不容缓！”
他转身，对苏晚晴郑重道：“苏姑娘放心！老夫定当竭力！”
林清源又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在地上画圈的江砚，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
泥鳅巷破屋。
黄七：“殿下，漕帮‘水鬼堂’的人…动了！疤脸刘带着几十号人，正挨家挨户搜查泥鳅巷！目标…是苏姑娘！”
江砚轻声道：“夏侯烈…来得真快。府衙刁师爷，王捕头刚倒，他就迫不及待用江湖刀了。漕帮，蒋天霸…”
“蒋天霸此人，外家功夫了得，心黑手狠，控制着朔风城大半水路。”
黄七低声道，“与夏侯府，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走私私盐、违禁货物，利益盘根错节。这次出手，定是得了夏侯府重利！”
脚步声和粗暴的砸门声已逼近巷尾。
“带她走！”江砚果断下令，转身抱起苏晚晴，她身体轻盈，气息微弱。
江砚动作迅捷，将她背在身后，用布带固定。
“去哪？”黄七急问。
“水路！”
江砚目光一闪，“泥鳅巷靠河！码头！”
“码头？”黄七一愣，“码头是漕帮地盘！此时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安全的。”
江砚冷笑，“况且…蒋天霸想吃独食，有人…未必答应。”
“金灵商会！”
金灵商会？黄七惊异，朔风城近年来崛起的隐秘势力。
主营丝绸、茶叶、香料等干净生意，但背景神秘，触角深广，其主人从未露面，只知代号“金灵”，手段高明，与漕帮蒋天霸在货运份额上多有摩擦，势同水火。
“殿下想借金灵商会之力？”黄七皱眉，“可我们…如何接触？金灵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们不需要直接见她。我们需要…一个能让她‘不得不’出手的饵！”
“饵？”
“千机引！”
江砚眼中寒光一闪，“漕帮替夏侯烈抓人，为的是私利。但若…他们知道，夏侯烈在泥鳅巷地下造的东西，是能炸毁整个码头、断掉所有人生路的‘千机引’…蒋天霸，还敢接这单生意吗？金灵商会…还能坐视不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