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三响,长安皇宫西演武场大门缓缓开启。

自四面八方而来的朝臣、勋贵、公主郡王,俱被请入高台,按品级落座。今日,是一年一度的皇子武艺大比。

场上人声鼎沸,楼台之上锦绣翻飞,金丝缎帘随风摇曳,气派恢宏。

可在众人心里却早有共识:这不是比武,而是立威。

“太子武艺早成,少年便能挽强弓、策烈马,内廷早有人传言,皇上欲借此机再赐他兵权。”

“皇子们一个个也该有点自觉,别太碍太子眼了。”

“嘿,有人碍得了眼?大部分皇子都是花瓶,几个成年的也就是陪跑。”

“九皇子不也来了?听说脑子都不大好使,居然也能参赛?”

“他?哈哈,那是给太子铺垫威风来的。凑数罢了!”

人群议论纷纷,笑声不止,而此刻,一个身穿玄青色宽袍的少年,晃晃悠悠地迈入场内。

他步伐虚浮,好似喝醉,一路上边走边朝人憨笑,一手还抓着一串糖葫芦,边走边舔,汁水顺着指缝滴落,一副市井小儿模样。

“那是……哪位宫人如此放肆?”刚入场,不明就里的几位贵妇讶异地掩着口。

“啧,九皇子江砚。”

“真是他?”

“当然,你看那傻样……除了他,谁敢穿错靴子上场?”

果然,那少年脚上一只云纹武靴、一只僧履,活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九殿下!”一旁太监想提醒,被江砚一瞪,吓得噤声。

“我喜欢这鞋……走路没声音。”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笑容倒是挺灿烂的,可众人只觉得不寒而栗。

随着皇帝亲临,御驾就座,擂台中央金锣三响,皇子大比正式开始。

江砚被分到第一组——开场首战。

对手名唤赵厉,是四皇子麾下的亲卫,曾在西北军服役三年,立过小功,手段狠辣。

主看台上的四皇子,面色依旧如常,一派温润君子风度,与太子言笑晏晏。

然而当他目光投向擂台角落那个舔糖葫芦的身影时,眼底深处划过一丝冰冷的玩味。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

太子笑着说道:“四弟麾下人才济济,倒是替父皇分忧。”

“太子谬赞。”四皇子拱手,却望向擂台角落那还在舔糖葫芦的少年,微微一笑:“九弟英勇,第一场,赵厉定会手下留情。”

太子轻笑不语,眼里多了几分讽刺。

擂台上,赵厉对着面前还沉浸在甜蜜中的少年,敷衍地一抱拳,声音生硬:“殿下,小心了!”

江砚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缩了缩脖子,糖葫芦都差点掉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扶稳糖葫芦,才抬起眼皮,眼神躲闪游离,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

“你……你……别打我头……这里……一打……就疼……就晕……什么都看不清了……”

赵厉面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不耐烦更甚,嘴角却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冷峭弧度:“殿下放心,末将不打头。”

“哦……不……不打头……那就好……那就好……”江砚像是得了天大的保证,立刻又对着赵厉嘿嘿傻笑起来,似乎真的毫无防备。

赵厉面色冷峻,退后三步,低声一喝——杀!

身形如狼,步伐如电,瞬间逼近!

掌风未到,劲气先袭!

观台上众人纷纷点头,暗道:好身手,九皇子只怕连还手都难!

“嘭!”

一声闷响,众人却看见江砚以极不协调的姿势,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跌扑过去。…低头就是一口,精准地咬在赵厉耳根下方与颈动脉之间的位置,那一口又快又狠又准…

“啊!”赵厉凄厉惨叫,耳垂下方一小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江砚顺势抱住赵厉腰腹,一转身,猛然将其高高举起,头朝下砸向地面。

“咚!!!”

擂台地砖震裂,赵厉双腿猛地一蹬,身体瞬间彻底软倒,口鼻溢出鲜血,晕死过去。

仅仅三秒,全场寂静…

无数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下意识地张开,忘记了合拢。

江砚抬起头,眨着眼,一脸迷茫地问:

“我……我是不是……赢了?”

空气仿佛凝固,下一刻,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这也行?”

“他是装疯还是傻人有傻福?”

“那赵厉怎么像是自己跳上去给人摔的?”

“这招……叫什么?抱摔咬头?”

太子面色不善,重重一声冷哼。

四皇子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

这废物!

他盯着擂台上赵厉那清晰的牙印,眼底的温润**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错愕和愠怒。

江砚走下擂台,仍不忘把糖葫芦拾起,拍了拍灰,又舔了一口:“好甜。”

皇帝面色一沉,似要动怒,却又微微眯眼。

刚才那一脚虚晃,极其老道,左脚前探、右脚卸力、重心偏移时还悄然借力摔人,明显不是疯子能练出来的招式。再加上狠辣精准的一口 …这根本不是失心疯能掌握的格斗本能!

更重要的是,那咬的位置,是军中斥候近身搏杀时,为求绝对安静制敌的绝杀位!老练的斥候才懂!

“疯狗?”皇帝心中冷笑一声,他缓缓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玉珠串,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起:

“九皇子江砚,首战胜!晋级下轮。”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此子……行为有异。着近侍监,暂留观之,无令不得擅离所居。大比之后,报于朕知。”

太监明公低声记下,心知皇帝意思:盯紧了。

太子微眯眼,道:“父皇圣明。”

江砚咧嘴笑,一脸憨厚地朝太子行了个礼。

“太子兄……我、我能再吃个糖葫芦吗?”

“随你。”太子笑着,手中却慢慢握紧了茶盏。

而江砚垂下头,舔着糖葫芦,眼神却像一汪死水,冷得刺骨。

十载,第一子落下。

你们都以为我是疯子,那就好。

疯子做的事,没人追责;疯子说的话,也没人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