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待在别院,若三日内我未回来,你便带着虎符去找大韩王旧部。”
秦玄将香囊塞回她手中,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句低沉的嘱咐,“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离开别院半步。”
金铃儿望着他融入黑暗的背影,忽然想起在渔船上他说过的话。
此刻她忽然感觉,自己好像猜到了秦玄的身份,只是还不敢肯定,他到底是什么人。
但那又如何?
就算秦玄真不是金国人,只要能救出她的父皇,一切都无所谓。
夜色渐深,城南的巷道比城西更加狭窄曲折,金铃儿凭着儿时的记忆在前方引路,脚步却因担忧而变得沉重。
张公公被押走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母后的安危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秦玄的话虽然让她稍感安慰,但那种无能为力的焦虑仍在心底蔓延。
她紧紧攥着腰间的香囊,锦囊里的半块虎符硌得手心生疼,仿佛那不仅是信物,更是千斤重担。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前方出现一座不起眼的青石门楼,门楣上的漆皮早已剥落,只隐约能辨认出曾经雕刻的祥云纹路。
金铃儿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就是这里了,门内有个月亮门,穿过月亮门是后院,柴房旁边有个地窖,以前是用来存放冰块的,很隐蔽。”
她伸手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秦玄迅速闪进门内,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人后才对金铃儿招手。
院内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荒芜,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正屋的窗户纸早已碎裂,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金铃儿带着秦玄穿过庭院,来到后院柴房,墙角果然有一个被木板覆盖的地窖入口。
秦玄掀开木板,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陡峭的石阶。
“你先下去,我在上面守着。”
他将火折子递给金铃儿,自己则靠在门框上,目光警惕地注视着院外的动静。
金铃儿接过火折子,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下石阶。
地窖不大,角落里堆着一些发霉的稻草,中间空出一片能容纳两人的空间。
她将火折子插在墙壁的缝隙里,环顾四周,这里虽然简陋,却意外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至少此刻,她暂时远离了那些冰冷的刀枪和警惕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传来轻微的响动,秦玄的身影出现在地窖口。
“外面暂时安全,我去附近打探一下消息,你待在这里不要出声。”
他将一个水囊和几块干粮扔给金铃儿,“我会尽快回来。”
金铃儿接过水囊,想说些什么,却见秦玄已经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地窖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火折子的光芒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拿出干粮却毫无胃口。
脑海中不断闪现着秦玄的身影,他时而刻薄毒舌,时而沉稳可靠,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整个天下的秘密。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兵粗鲁的呵斥声。
金铃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连忙吹灭火折子,蜷缩在稻草堆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有人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她能听到木板被踢开的声音,瓦片碎裂的声音,还有金兵的笑骂声。
地窖的入口处传来“咚”的一声,似乎有人踢到了木板。
金铃儿的手紧紧握住匕首。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外恢复了寂静。
金铃儿却不敢放松警惕,依旧蜷缩在稻草堆里,直到确认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才敢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衣衫,后背黏腻地贴在墙壁上,带来一阵寒意。
她知道,秦玄说得对,这里确实是危机四伏的牢笼,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知又过了多久,地窖入口的木板被轻轻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跳了下来。
“没事吧?”
秦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关切。
金铃儿听到他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我没事。”
她低声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秦玄点燃火折子,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紧握匕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外面搜查的是城西逃犯的事,暂时没波及到这里。”
他将一个油纸包递给金铃儿,“刚从外边顺来的包子,吃点热乎的吧。”
金铃儿接过油纸包,包子的温度透过纸张传来,温暖了她冰凉的手指。
她咬了一口包子,泪水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在这冰冷的夜色里,这个神秘的男人用他独特的方式,给了她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
她知道,从登上那艘渔船开始,她的人生就已经和这个男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父皇,为了母后,也为了这个让她莫名安心的神秘人。
夜风吹动着秦玄的衣袂,他站在院墙上眺望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城方向,眉头微蹙。
方才在附近探查时,他发现禁军的巡逻频率比往日增加了三倍,城门口的盘查更是到了连车马车轮都要检查的地步。
看来司马家族不仅控制了宫中局势,连京畿防务也已牢牢抓在手中。
他转身跃下墙头,回到地窖边,将听到的消息低声告知金铃儿:“禁军统领换成了司马家族的二公子司马烈,此人看着武艺平平却好像疑心很重,明日混入大营需另寻他法。”
金铃儿递过一块啃了一半的包子,声音还有些沙哑:“御花园的排水口连接着护城河,我小时候见太监疏通时进去过,里面岔路极多,或许能直通皇后寝宫附近的假山。”
秦玄接过包子,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指,顿了顿道:“你在地窖待满三日,若我未归,立刻按原计划去找大韩王旧部。”
金铃儿却摇头,将腰间的香囊解下塞进他手中:“这个你带着,虎符虽只半块,但大韩王府的老兵见过我母后的绣样,危急时或许能帮上忙。”
秦玄看着香囊上金线绣的并蒂莲,想起她方才说这是皇后所赠,心中微动,最终还是将香囊系在自己腰间:“天亮前我会回来,你抓紧时间休息。”
说罢转身消失在柴房的阴影里,只留下火折子的微光在黑暗中跳动。
金铃儿靠在墙角,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石壁上,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是三更天了。
她睡不着,缓缓起身走到了秦玄的身边。
“怎么了?”
“我……我一个人有些怕。”
“算了,那你在这睡吧。”
“嗯。”
金铃儿点了点头,随即却是直接坐下来后,往秦玄的身边靠了靠。
这回不过几个呼吸,她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