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玄闻言额头青筋跳了跳,伸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记:“胡说什么,裴姑娘乃是客,莫要胡言乱语失了礼数。”
沙慕堤雅捂着额头哎哟一声,却不怕他,吐了吐舌头道:“我只是随口说说嘛,谁让王爷走到哪都有姑娘青睐呢。”
苏瑾也嗔怪地看了沙慕堤雅一眼:“好了,别再拿王爷打趣了,天色不早,咱们也该各自回房歇息了。”
几女这才止住笑闹,纷纷起身。
秦玄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沙慕堤雅,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性情本就如此率真,若真变得循规蹈矩,反倒失了那份鲜活灵动。
他揉了揉眉心,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目光重新投向庭院中那轮渐渐升起的明月。
月光如水,倾泻在青石小径上,映得廊下灯笼的光晕愈发柔和。
而他心里却开始沉思诸多事情,尤其今日秦修诚带来的消息绝非小事,太子暗中调粮南下的意图不明,东州虽传来捷报,却也需时刻提防变数,而裴若璃的到来,又为这王府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
夜色渐深,镇国王府的喧嚣归于宁静,唯有秦玄窗前的烛火,依旧在风中摇曳不定。
夜已深,书房的门被轻轻扣响。
“进。”
只见,苏瑾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
莲子羹走了进来,轻声道:“王爷还在想事情?夜深露重,先用些莲子羹暖暖身子吧。”
她将玉碗放在书案上,氤氲的热气带着清甜的荷香散开,秦玄抬眸看向她,眼中的沉郁淡了几分:“还是你细心。”
苏瑾挨着书案坐下,指尖拂过他微皱的眉心:“白日里东州来信是好消息,怎的入夜后反倒愁眉不展?可是太子那边的事还没头绪?”
秦玄舀起一勺莲子羹送入口中,细腻的莲子泥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沉吟道:“秦晋调粮南下的举动太过蹊跷,若真是为了私兵,大可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秋风楼那边我已让吕峰派人盯着,只是三教九流之地消息繁杂,怕是没那么快有结果。”
苏瑾垂眸沉思片刻,忽然道:“说起粮草,前几日我去锦绣阁取绣品时,听闻城西的粮商最近都在忙着囤货,说是南边有大户在高价收粮,连带着寻常百姓都开始抢米了。”
“当时只当是寻常的粮价波动,如今想来,会不会和太子有关?”
秦玄握着玉碗的手指猛地收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高价收粮?哪个粮商?可有说清是南边哪个地界的买家?”
苏瑾回忆道:“是城西的‘丰裕粮行’,掌柜的是个姓王的胖子,当时他正和伙计交代要把库房里的陈米都清出来,说是南边来的客人不挑新旧,只要数量够多。”
“至于具体是南边哪里,我倒没听清,只隐约听到伙计提了句‘好像是临江府那边来的人’。”
临江府!
秦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临江府地处南下咽喉要道,毗邻漕运枢纽,若在此地囤积粮草,一旦有事便可顺流而下,直抵江南腹地。
太子暗中调动官粮,又让私商高价收购陈米,这分明是在双管齐下扩充军备!
可太子当初封王之时的封地并不在南面,而是在西面。
难不成,他是想要趁机暗中夺取江南一带掌控权,随后钳制我东州?
他放下玉碗,莲子羹的余温在掌心渐渐冷却:“苏瑾,你可还记得那伙计说话的具体时辰?丰裕粮行附近可有看到可疑的车马?”
苏瑾见他神色凝重,仔细回想道:“应是昨日午后,我从锦绣阁出来时,丰裕粮行门口停着几辆盖着油布的马车,当时只以为是寻常运粮车,并未在意……”
“油布下隐约露出的车辙印似乎比寻常粮车更深些,现在想来,那些马车恐怕装的不只是粮食。”
秦玄猛地站起身,烛火随他的动作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急促的影子。
“谁?!”
这个时间点,府内可不会有人胆敢擅自到这里来。
而且,龙三也已经回到皇宫里,更不会出现在这。
王府内护卫最强的吕峰还被他安排了出去,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暗中闯入了王府!
秦玄当即追了出去,倒是要看看谁那么大的胆子!
秦玄循着方才那声极轻微的衣袂破风之声追去,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回廊。
他注意到墙角的阴影处有一道纤细的黑影一闪而过,那身法轻盈迅捷,不似府中护卫的路数。
“阁下深夜造访镇国王府,不知有何贵干?”
秦玄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老远,惊起了院角槐树上栖息的几只夜鸟。
那黑影并未停下脚步,反而加快速度朝着王府西侧的僻静假山处窜去。
秦玄眼神一凛,脚下发力,内力运转间,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紧追不舍。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究竟是谁。
转过一道弯,假山近在眼前,那黑影却忽然消失不见了。
秦玄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假山周围怪石嶙峋,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软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出来吧,阁下既然敢闯王府,总不至于连面都不敢露吧?”
秦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威压,目光扫视着每一处可能藏身的角落。
就在这时,假山后突然闪出一道银光,剑影伴随着杀意袭来。
秦玄早有防备,手腕翻转间,软剑如灵蛇出洞,精准地格开对方刺来的短刃。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在月下迸溅。他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后掠,定睛看向来人。
一身玄衣裹体,面罩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锐利的眸子,此刻正紧紧盯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阁下究竟是谁?深夜行刺,是受何人指使?”
秦玄沉声问道,手中软剑横于胸前,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攻击。
对方的剑法刁钻狠辣,招招直指要害,显然是顶尖的杀手。
玄衣人却不答话,手腕一翻,短刃再次化作一道银虹刺向秦玄心口。
秦玄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忽不定,避开攻势的同时,软剑顺势缠上对方的手腕。
只听“当啷”一声,短刃脱手飞出,落入草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