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试试。”

良久,裴若璃才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秦玄微微颔首:“好,本王给你这个机会。”

“但你要记住,机会只有一次,若镇南王执迷不悟,休怪本王无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也不必太过忧虑,本王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安全,不会让你在狱中受到委屈。”

裴若璃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将脸埋在被子里,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从锦被下断断续续地传来。

秦玄看着她颤抖的背影,没有再停留,转身与沙慕堤雅一同离开了房间。

走到门外,沙慕堤雅轻声问道:“王爷,您真的相信那裴若璃能劝服镇南王?依我看,那老狐狸精明得很,未必会轻易就范。”

秦玄望着庭院中皎洁的月光,眸色深沉:“信与不信,总要试过才知道。”

“镇南王虽谋反,但他在江南经营多年,对当地的风土人情、水陆要道了如指掌,若能为我所用,对接下来平定琉球国大有裨益。”

“再者,裴若璃本性不坏,如此也算全了她那份大义。”

沙慕堤雅撇撇嘴:“王爷就是心太软。”

“不过话说回来,那裴若璃长得倒是清秀,性子也刚烈,若是能收在身边,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助力。”

秦玄瞥了她一眼,抬手拍打了一下沙慕堤雅的脑袋,没好气道:“休要胡说。”

“眼下江南局势未稳,琉球国又虎视眈眈,哪有心思考虑这些。”

沙慕堤雅却是嘟囔着嘴,没有半点女将军的模样:“臭秦玄,坏秦玄,有色心没色胆!大美女在眼前都不敢下手!”

秦玄无奈地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走向书房,留下沙慕堤雅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书房内,烛火通明,案上摊着江南的舆图,密密麻麻的标记显示着各处的布防与粮仓位置。

秦玄俯身细看,指尖沿着东州边境的山脉滑动,眉头微蹙。

琉球国此次异动绝非偶然,镇南王的密信中曾隐晦提及“东海之盟”,看来除了琉球,或许还有其他势力牵涉其中。

他拿起狼毫笔,在舆图边缘写下“海寇”二字,眸色愈发凝重。

若琉球联合沿海匪患夹击东州,后果不堪设想。

正思忖间,门外又传来亲兵的通报声:“王爷,苏州巡抚求见,说有镇南王案的重要证词需当面呈禀。”

秦玄放下笔,沉声道:“让他进来。”

苏州巡抚身着青色官袍,步履匆匆地踏入书房,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卷宗。

他见秦玄立于舆图前,忙躬身行礼:“下官参见王爷,深夜叨扰,实属案情紧急。”

秦玄转过身,目光落在卷宗上:“何事如此匆忙?”

巡抚将卷宗呈上,神色凝重道:“启禀王爷,这是从镇南王府密室搜出的账册,下官连夜核对,发现其中不仅记载了与琉球国的密使往来,还牵扯到江南数家盐商与漕帮头目,他们多年来向王府输送的‘孝敬’,实则是资助谋反的军饷。”

秦玄接过卷宗,手指快速翻阅,账册上的墨迹晕染开陈年的痕迹,每一笔数字背后都藏着惊心动魄的交易。

他翻至最后一页,目光停留在“漕帮总舵主魏坤”的名字上,眸色一凛:“魏坤……此人竟敢通逆?”

巡抚点头道:“正是,据王府管家招供,魏坤手握江南漕运命脉,早已被镇南王收买,承诺事成之后封他为‘江淮水运大都督’。”

“如今镇南王事败,魏坤已连夜带着漕帮精锐不知所踪,下官已派人封锁各水路要道,只是……”

秦玄抬手打断他:“不必追了。”

“这个魏坤必然是老奸巨猾,此刻定已遁入东海,与琉球人汇合。”

“传令下去,严密监控沿海港口,尤其是舟山群岛一带,他若想与琉球舰队接头,必从此处经过。”

巡抚应道:“下官遵命。”

秦玄又道:“盐商与漕帮余党,按律查办,抄没家产充作军饷,不得株连无辜。”

巡抚迟疑片刻,低声道:“王爷,其中有位盐商是吏部尚书的远房表亲,是否……”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吏部尚书礼立方?

这家伙听说一直与我的外公林书元不对付,甚至不服气我外公能做丞相。

平日里,可没少找机会针对我外公。

没想到,他竟然也参与到了江南的贪污以及谋逆之事,看来这下有好戏看了。

光是这些证据,都足够让礼立方好好喝一壶的!

表面上,秦玄语气冰冷道:“若吏部尚书敢插手,让他直接来找本王。”

“并且此事,拟订成册,本王查阅后,立即上奏陛下!”

巡抚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秦玄看着巡抚离去的背影,缓缓走到案前,将账册与先前的密信灰烬并置。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深不见底的算计。

吏部尚书礼立方……此人在朝中根基深厚,若真与镇南王案牵扯不清,拔除这颗毒瘤,既能震慑朝堂宵小,也能为外公林书元扫清障碍。

只是礼立方老奸巨猾,仅凭一本账册未必能将其扳倒,毕竟只是他的亲戚犯罪,还需寻到更直接的证据。

而此时,没想到裴若璃竟然起身而来,脸上看不出多少血色,眼神却显得格外坚韧。

“你怎么不多休息会?”

裴若璃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账册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王爷,方才我在门外隐约听到‘漕帮’二字。”

秦玄抬眸看她,见她虽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便没有隐瞒:“漕帮总舵主魏坤已叛逃,多半是打算投琉球。”

“但我或许知道,他目前暂且藏身之地。”

“我曾听到父王与兄长提起,魏坤此人疑心极重,从不信外人,唯独对城西寒山寺的方丈慧能大师推崇备至,每逢初一十五必会亲自前往寺中礼佛,有时甚至会在寺内禅房留宿。”

“如今他叛逃在外,仓促间未必能远遁,寒山寺地处城郊,香火鼎盛却又清静幽深,寺中僧众百余人,极易隐匿行踪,他很可能会去那里暂避风头,甚至寻求慧能大师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