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玄起身走到门口,接过密信展开。
信纸在指间微微作响,他看完后眸色沉了沉。
琉球国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看来镇南王背后牵扯的势力比想象中更深。
他将密信凑近烛火点燃,看着灰烬在风中飘散,转身时又望向床榻上的少女。
若她醒来,得知父亲兄长沦为阶下囚,家族顷刻间崩塌,又会是何种反应?
他挥退亲兵,独自在房间里踱步,靴底踩过地上的药渣发出细碎的声响。
忽然,床榻上传来轻微的动静。
裴若璃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地望着头顶的帐幔。
当她看清站在床边的秦玄时,瞳孔骤然收缩,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扯到手臂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
秦玄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掌心下的身子瞬间僵硬。
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是源于内心的恐惧。
裴若璃垂着眼帘,声音细若蚊蚋:“我父亲……他……”
“镇南王勾结外敌,证据确凿,已被拿下。”
“朝廷自有律法处置。”
秦玄语气平静,却也有着身为王者的威严。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那我兄长呢?他只是……”
秦玄打断她的话,说道:“裴宇鹏参与叛乱,持刀对抗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念在他是被镇南王蛊惑,暂且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裴若璃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玄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微动,却依旧冷声道:“你暗中传递消息,有功于朝廷,本王会向陛下禀明此事,保你性命无忧。”
“保我性命?”
“我父兄皆沦为阶下囚,家族蒙羞,我苟活于世,又有何意义?”
她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秦玄沉默地看着她,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镇南王府的覆灭已成定局,而她夹在家族与道义之间,注定要承受这撕裂般的痛苦。
“你可以选择离开江南,隐姓埋名,开始新的生活。”
“朝廷不会再追究你的责任。”
裴若璃抬起泪眼,定定地看着他:“那你呢?你会如何处置我?”
“本王……”
“本王?”
裴若璃忽然注意到,秦玄的自称似乎有些不太对。
随后,她想到了什么,惊诧地看向秦玄:“你……你不叫玄琴,你……就是镇国王,秦玄?!”
而这时候,一道女声传来。
“没错,他就是我的夫君,鼎鼎大名,威风凛凛的秦玄!”
“小妹妹,要不要考虑一下,今后干脆跟在王爷身边?咱们可以姐妹相称。”
沙慕堤雅的身影随之踏入屋内。
“呵呵……”
裴若璃凄惨的笑了笑。
没想到自己最为崇拜之人,此刻竟然就在眼前。
而她,却也因为这份崇拜,葬送了镇南王府。
不论她是不是出于大义,这对于整个镇南王府来说,都无疑是灭顶之灾。
她于自己的家人来说,是有罪的。
如今,又怎可能恬不知耻的为了自己的私心,答应跟随在秦玄的身边?
她摇了摇头,眼角落下一滴情泪:“不,我只是一个戴罪之身,怎敢高攀镇国王。”
“还请镇国王将我与父亲、兄长,关押在一处。”
“我生是镇南王府的人,死也是镇南王府的魂,我是镇南王府的郡主。”
“父王与兄长若不存,我也无心留世。”
秦玄看着她决绝的眼神,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你既心意已决,本王也不勉强。”
“但你暗中相助朝廷,有功于社稷,本王会向陛下请旨,免你死罪。”
“即便是你父王和兄长,也不会死的。”
“当年的事情本王虽然不知,但以你父亲能被封为异姓王的能耐,想来与父皇之间的关系匪浅。”
“念在过往有功,再加上此次叛乱未遂,父皇酌情考虑之下,自会保全他们性命。”
“如此,你还想死吗?”
裴若璃怔怔地看着秦玄,眼中的绝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机撕开了一道缝隙。
她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是啊,若父兄能保住性命,哪怕是被圈禁终生,至少他们还活着,自己又怎能轻易言死?
可想到家族从云端跌落泥沼,想到父亲毕生经营化为泡影,想到兄长意气风发的模样可能再也不见,她的心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这一次,却不再是全然的悲戚,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对秦玄的感激,有对未来的迷茫,更有对家族命运的无力。
她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在烛光下闪烁着破碎的光。
秦玄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有些路,终究需要她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窗外的夜色渐浓,王府的喧嚣早已平息,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
又过了片刻之后,秦玄才开口道:“待镇国王与裴世子伤势有些好转,你可以去看看他们。”
“最好是劝说一番,让他们认罪,甚至还可以给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毕竟,琉球国竟然敢以下犯上,对我大夏出兵,已有取死之道。”
“若你父王愿意提供情报,协助本王覆灭琉球,倒不是没有机会能比眼下的状况更好。”
裴若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看着秦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充满急切:“真……真的吗?父王他……他还有机会?”
秦玄迎上她的目光,神色郑重:“本王从不说空话。”
“琉球国狼子野心,觊觎我大夏疆土已久,此次勾结镇南王谋反,更是罪加一等。”
“若镇南王能迷途知返,将功补过,将他所知的琉球国布防、兵力部署以及与其他势力的勾结悉数供出,陛下或许会念其往日功绩与今日之功,从轻发落。”
裴若璃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一方面是对家族的愧疚,另一方面是秦玄所描绘的那一线生机。
她知道父王的性格,向来高傲自负,要他低头认罪,甚至协助朝廷攻打曾经的“盟友”琉球国,何其艰难。
但秦玄的话,又让她无法放弃这渺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