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宇鹏目光打量着沙慕堤雅,眼底带笑。

在他看来,显然是抓住了秦玄的一个大把柄,于是乎当即下令道:“把这人绑好了,跟本世子去总督府,问问玄大人,暗夜派人潜入我镇南王府,究竟是何意思。”

夜色下,沙慕堤雅被反剪双手,粗砺的麻绳勒得手腕生疼。

她抬眸迎上裴宇鹏戏谑的目光,银眸中不见慌乱,反而掠过一丝冷峭:“世子好大的威风,仅凭几句臆测便私捕朝廷命官,就不怕担上谋逆的罪名?”

裴宇鹏翻身下马,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刺耳声响:“朝廷命官?”

他俯身捏住沙慕堤雅的下颌,迫使她抬头,“你潜入王府,意图劫夺王府财物,人赃并获,还敢在此狡辩?”

沙慕堤雅偏头挣脱他的钳制,发丝垂落遮住半张脸,声音却依旧清亮:“裴世子与其在此装腔作势,不如想想如何向玄大人解释,为何王府会在深夜转移大批木箱,又为何会有琉球武士在此守卫。”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方才与我交手之人,那身琉球刀法,世子不会认不出来吧?”

裴宇鹏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一声:“一派胡言!王府处置些陈年旧物,与琉球何干?”

“倒是你,深夜鬼鬼祟祟,若不说出背后主使,休怪本世子用刑!”

他朝护卫使了个眼色,两名护卫当即上前,就要将沙慕堤雅强行拖拽。

沙慕堤雅却猛地发力,虽被绑住双手,身形却如狸猫般灵活侧翻,避开护卫的拉扯,同时足尖在地上一旋,借力撞向旁边一名护卫的膝盖。

那护卫吃痛跪地,手中长刀脱手飞出。

沙慕堤雅顺势矮身,脚尖勾起长刀刀柄,手腕翻转间,刀刃已架在了自己颈间:“裴宇鹏,你若敢动我一根头发,玄大人定会将镇南王府查个底朝天!”

裴宇鹏瞳孔骤缩,他没想到沙慕堤雅竟然如此的强硬。

又仔细看了看,忽然觉得沙慕堤雅似乎并非男子,而是一名女子。

于是乎一把扯下她头上的发束,乌发散落那一刻,甚至让他都有些看呆了。

“你果然是女子!”

“难怪那位玄大人会如此在意你,原来是他养在身边的美人啊!”

裴宇鹏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被浓烈的占有欲取代。

他伸手想去触碰沙慕堤雅散落的发丝,却被她眼中的寒光逼退。

“女子又如何?”

“你若敢对我无礼,便知何为死期。”

裴宇鹏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好狂的美人,你当真以为本世子怕了那玄琴?”

正在其话音落下片刻之间,一名仆从急匆匆跑来。

仆从面色惨白,附在裴宇鹏耳边急促低语了几句。

裴宇鹏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猛地转头看向沙慕堤雅,眼神惊疑不定:“你说什么?总督府的人已经包围了码头?”

沙慕堤雅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银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仿若深陷黑暗之中,忽然得到救赎般,言语轻轻:“他来了。”

她话音刚落,码头外围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火把的光芒如同白昼般照亮了整片河岸,为首一人高声喝道:“奉玄大人令,捉拿私通外敌、转移罪证之徒,无关人等速速退避!”

裴宇鹏脸色由青转白,他没想到秦玄竟会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沙慕堤雅早在暗中布下了后手。

他看向那艘已驶出数丈的乌篷船,又看看被官兵逐渐收紧的包围圈,额角青筋暴起。

那名与沙慕堤雅交手的琉球武士见势不妙,纵身跃入水中,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里。

裴宇鹏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沙慕堤雅一眼,突然却又转变为淡然的笑容。

看到他脸色变化的沙慕堤雅很是诧异,不明白这时候了,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只要截获了那些罪证,镇南王府可就难以从中摘干净了。

这时,秦玄纵马手持长枪疾驰而来,枪芒闪烁,他厉声呵斥:“裴宇鹏,还不速速放了本官的人!”

裴宇鹏非但不惧,反而张开双臂哈哈大笑:“秦大人好大的阵仗!不过是本世子在此捉拿一名女飞贼,怎就惊动了您亲自带兵前来?莫非这女子与您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干系?”

他刻意将“女飞贼”三字咬得极重,又用眼色示意护卫将沙慕堤雅挡在身前,企图将她当作人质。

沙慕堤雅趁护卫分神之际,猛地矮身撞向对方小腹,同时手肘后击,正中另一名护卫的咽喉,束缚手腕的麻绳应声而断。

她身形旋起,弯刀在月光下划出银弧,瞬间逼退数人,与秦玄遥遥相对。

秦玄长枪一指裴宇鹏,声如惊雷:“私通琉球、转移罪证,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岂料,裴宇鹏却是丝毫不惧,反而怒驳道:“大人,说话可要讲证据!”

“你所谓的铁证,不会就是身后抢夺我王府的几个箱子吧?”

“你何不打开看看,里面放着的究竟是什么?”

秦玄眼神一凝,挥了挥手,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撬开最近的木箱。箱盖开启的瞬间,众人皆是一愣。

里面并非预想中的金银珠宝或密信,而是满满一箱码放整齐的瓷器,釉色莹润,胎质细腻,竟是些价值不菲的窑瓷。

裴宇鹏见状,嗤笑一声:“秦大人可看清楚了?这便是你口中的‘罪证’?”

“不过是家父转运的旧藏,准备赠予琉球国主的贺礼罢了。”

他转身指向其余木箱,“不信的话,大人尽可一一查验,若能找出半件通敌之物,本世子任凭处置!”

秦玄面色沉如水,心中却疑窦丛生。

这些瓷器虽价值连城,却绝非能证明私通外敌的证据,看来这镇南王府还真是不好对付。

今夜的行动,算是失败了。

而且,镇南王府必定早就已经算计到了这一点,故意露出一些破绽来。

如此,他们还能够反将一军。

见秦玄不说话,裴宇鹏再度开口问道:“玄大人,你身为陛下钦点的江南总领大都督,该不会就是这么办案的吧?”

“还是说,你故意有违圣意,想要设计陷害我镇南王府,而后在这江南一带称王称霸?”

“你就不怕,我镇南王府向陛下检举,让你人头落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