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玄知道父皇早已看穿他的心思,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道:“回父皇,儿臣今日监斩之后,便一直在思量江南之事。”

“如今三皇子已除,京城局势暂稳,儿臣想尽快前往江南,以免夜长梦多。”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想何时启程?”

秦玄道:“儿臣想明日便向父皇请旨,三日内启程。”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这么急?江南之事复杂,你不再准备准备?”

秦玄道:“儿臣已经与诸葛先生商议过,该准备的都已准备妥当。”

“而且,儿臣以为,兵贵神速,尽快赶到江南,才能更好地掌控局面。”

皇帝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朕准了。”

“明日一早,你便来金龙殿领旨吧。”

秦玄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谢恩:“谢父皇!”

皇帝摆了摆手:“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秦玄应了声是,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次日。

金龙殿上,皇帝亲自宣布了这一消息。

封秦玄为江南总领大都督,总揽江南军政要务,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满朝文武闻言,或震惊,或艳羡,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唯有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

秦玄身着朝服,缓步出列,跪拜于地:“儿臣,秦玄领旨谢恩!”

而在朝堂之上,最为感到震惊的,自然便是太子秦晋。

他本以为父皇虽对秦玄有所倚重,却不至于将江南这等富庶之地、军事要冲全盘托付,更遑论尚方宝剑这等象征生杀大权之物。

太子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尖冰凉,心中翻江倒海。

三皇子刚除,八弟便得此重任,父皇的心思,已昭然若揭。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阶下那个身姿挺拔的八弟,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忌惮,有不甘,亦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危机感。

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这个太子之位,怕是再难坐得安稳了。

下朝后,太子秦晋没有直接回东宫,而是带着心腹太监,脚步匆匆地拐进了御花园旁的一处僻静宫苑。

此处乃是皇帝为皇后苏珊种下桃花而特别建设的暂居之所。

“母后!”

秦晋一进院门便低唤了一声。

正在园中踱步的皇后闻声回头,见是太子,连忙问道:“晋儿,何事如此匆忙?”

秦晋神色急切:“今日朝堂之事,母后还不知晓。”

“父皇竟将江南交给了秦玄,还赐了尚方宝剑!这……这究竟是何意啊?”

皇后看着太子焦灼的面容,叹了口气,引着他到石桌旁坐下:“晋儿稍安勿躁。”

“陛下此举,固然是对八皇子信任有加,但也未必没有制衡各方势力的考量。”

“江南局势复杂,周家势大,让八皇子前去,既能敲打周家,也能让他在实战中历练,同时……”

皇后顿了顿,抿了口茶后才说道:“也是在试探于你,看你能否在如此局面下稳住阵脚。”

秦晋眉头紧锁:“可那秦玄,如今手握重兵,又得父皇宠信,若他在江南站稳脚跟,将来……”

“晋儿此言差矣。”

皇后打断他,继续道:“八皇子虽得势,但他在江南一带的根基尚浅,江南的那些世家也绝非易与之辈。”

“这趟江南之行,于他而言,既是机遇,亦是险途。”

“成,则平步青云;败,则万劫不复。”

“陛下让他去,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皇后再度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笑道:“而晋儿你,身为储君,此刻更应沉住气,稳固自身在朝中的势力,管好京畿防务,让陛下看到你的稳重与能力。”

“切不可因一时意气,做出冲动之举,授人以柄。”

秦晋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的纹路。

母后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的些许浮躁,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与秦玄之间当真有着差距。

秦玄一直以来都格外的淡然一切,却从未有过失败。

而他反倒是越来越急躁,总觉得事事不顺心。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秦晋抬头看向皇后,眼中带着询问。

皇后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静观其变,暗中布局。”

“八皇子离京,京城便是你的主场。”

“需得趁此机会,将那些摇摆不定的朝臣一一拉拢过来,同时,也要密切关注江南的动向。”

“秦玄若胜,当及时调整策略,他若败……”

皇后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那将是太子巩固地位的最好时机。

秦晋点了点头,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他站起身,对着太傅深深一揖:“多谢母后指点,儿臣明白了。”

就在这时,外边的宫女忽然来传话:“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陛下来了。”

皇后与太子皆是一愣,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驾临此处。

皇后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秦晋低声道:“莫慌,按方才说的做。”

随即带着秦晋快步迎出苑门。

皇帝身着明黄色常服,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臣妾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皇后与太子齐齐行礼。

皇帝虚扶一把:“免礼,朕路过此地,听闻皇后在此赏花,便过来看看。”

说着便径直走进园中,目光扫过石桌上未动的点心,淡淡问道:“方才在聊什么,这么投入?”

皇后温婉一笑:“不过是与晋儿说些家常。”

秦晋也连忙附和:“是啊父皇,儿臣也是来看看母后。”

皇帝不置可否,在石椅上坐下,自有内侍奉上新茶。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缓缓开口:“晋儿,今日朝堂之上,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秦晋心中一紧,连忙躬身道:“儿臣不敢,只是……只是为八弟能得此重任而高兴,一时有些感慨。”

皇帝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哦?你当真如此想?”

秦晋迎上皇帝的视线,语气诚恳:“儿臣身为太子,自当以大局为重。”

“八弟有能力为父皇分忧,为大周稳固江南,儿臣心中只有欣慰,绝无半分杂念。”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你能这般想,朕便放心了。”

“秦玄此去江南,前路多艰,你身为兄长,又是储君,当多为他照看后方,莫要让他有后顾之忧。”

秦晋心中一动,连忙应道:“儿臣遵旨!定当竭尽所能,稳固京中局势,为八弟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