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晨光落下,刺破了荒芜山脉上空积压了数日的血云,为天刀门总坛的断壁残垣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残烟未散,血气未消,望天宗弟子已经开始清点战利品。

“上品灵石,七万三千颗!”

“中品灵石,二十四万五千颗!”

“下品灵石,两千三百万一千九百二十一颗。”

“各类灵矿、精铁、玄铜……共三百七十箱!”

“功法典籍已封存,共有黄阶功法一百二十部、玄阶功法四十三部、地阶残篇……七部!”

“药库中百年份以上灵草共计……”

一声声禀报在战火和废墟之间回**。

望天宗各堂长老带着弟子穿梭于废墟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恍惚的激动。

即便是老成持重的颜天业,此刻负手立于原天刀门主殿门前,看着下方川流不息搬运物资的队伍,呼吸也略显粗重。

太多了。

天刀门的积累,加上炼血宗为了扶持他们赠予的资源,其丰厚程度远超预期。

这不仅仅是“收获”二字可以形容,这是一次彻底的、足以改变望天宗底蕴的财富转移。

洛君临没有参与具体的清点。

洛君临来到了主殿后方一处相对完好的庭院中。

面前是一口被阵法封印、不断渗出森寒白气的古井。

井口边缘凝结着厚厚的玄冰,即便相隔数丈,也能感到那股直透骨髓的阴寒。

“地阴寒脉……”

洛君临蹲下身,指尖轻触井沿冰霜。

良久,洛君临站起身来。

“宗主。”

洛君临看向正走过来的颜天业道:“这口井下方,应连接着一处地阴寒脉。”

颜天业走近,感受着那澎湃精纯的地阴之气,眼中精光一闪:“如此精纯的地阴之气,确实罕见。”

说到这里,颜天业突然双目一亮:“你的意思是?”

洛君临含笑点头:“宗主的灵气底蕴早已足够,欠缺的只是阴阳平衡。”

“如今天赐良机,吸收这里的地阴之气,阴阳平衡的那一刻,便可尝试打破桎梏,突破元丹境。”

元丹境,所有修炼者的终极目标!

颜天业心头一片滚烫,眼中涌起一抹火热。

“可惜如此宝地,无法转移到望天宗中。”

“不必带走。”洛君临摇了摇头,“宗主就在这里修炼。”

“现在?”颜天业双目圆睁,一脸震惊。

“就是现在!”

洛君临语气斩钉截铁:“炼血宗遭此重创,必定会以雷霆手腕报复。”

“以炼血宗的做派,定不会坐等我们消化战果,任由我们成长。”

“您必须在炼血宗攻来之前,突破元丹境,到时候我们才有正面对抗炼血宗的底气。”

说完,洛君临挥手打出几道印节,加固了井口的封印。

“我会联合符堂众长老布下聚灵与防护阵法,宗主即刻闭关。外面一切,交给我们。”

颜天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洛君临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但是每一次,都令人不自觉地信服。

哪怕是他这个身居高位半生的望天宗宗主,在洛君临面前,有时也会感到矮了一头。

虽是少年,但隐有王者之相。

“好。”颜天业喝道,“来人,本宗主闭关期间,宗门一切要务暂由洛君临做主,各堂长老协助。”

说罢,颜天业转身,直接迈入古井之中。

感受着井中逐渐沸腾的地阴之气,洛君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霍然转身,走向忙碌的广场

“林啸!”

“在!”满身血污却精神亢奋的林啸快步跑来。

洛君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喧嚣:“以望天宗的名义,传讯荒芜山脉各宗宗主。”

“天刀门勾结炼血宗,意图不轨,现已被望天宗覆灭。”

“炼血宗狼子野心,残害同道,其长老血影伏诛于此,血子武桀遁逃,精锐折损大半。”

洛君临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众人,朗声开口:“各位,我知道你们不想继续厮杀,但敌人虎视眈眈,由不得我们固守偏安。”

“现在,正是我们铲除炼血宗,为荒芜山脉拔除毒瘤的绝佳时机。”

“此战若胜,我们可永享太平;此战若败,我等当共赴黄泉。”

字字铿锵,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心头。

不是商议,不是请求,是通告,是号召,更是裹挟大势的阳谋!

天刀门覆灭的威势还在眼前,炼血宗狼狈败退的消息正在疯传。

此刻的望天宗,风头无两。

这份传讯,既是战书,也是分割好处的邀请函。

有多少宗门能抗拒铲除炼血宗这个大害的**?

又有多少人能拒绝瓜分其积累的**?

“得令!”

林啸大声应诺,转身飞奔而去安排信使。

整个广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有震惊,有狂热,也有隐隐的担忧,但更多的是被洛君临激起的血气!

洛君临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踏上返回望天宗的云船。

他需要时间,准备一份真正的“大礼”。

望天宗,后山。

此地乃是望天宗地势最高处,上能接九天至阳之气,下能引幽冥至阴之气。

洛君临盘坐于山顶,双目微眯。

在他体内,正进行着凶险无比的尝试。

左半身经脉,流淌着清冷如水的“月光之力”;右半身经脉,奔腾着炽烈霸道的“烈阳之力”

两者极端对立,势同水火,一直被锁天印强行分隔镇压在丹田两侧,互不侵犯。

此时,洛君临正小心翼翼地操控锁天印,放松对这两股力量的束缚。

月光之力和烈阳之力,正在洛君临的刻意引导下,缓缓靠近。

“嗤……”

两缕气息刚刚接触,尚未真正融合,便爆发出剧烈的排斥反应,一股冰火交织的炸裂感传来,

饶是洛君临意志坚定,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至阴与至阳,先天对立。

强行融合,如同让水火相济,难如登天。

但他没有停止。

锁天印微微发光,缓缓包裹住那两缕暴躁的气息,强行将它们压制、糅合。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

洛君临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身体微微颤抖。

两种力量并非简单的抵消或混合,而是在发生一种本质上的……蜕变。

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蕴含着生灭轮回意蕴的崭新气息,正在艰难诞生。

“洛公子?”一道柔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颜如玉不知何时来到了不远处,仰望着山顶那道略显痛苦的身影,美眸中满是关切。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本是想送些灵膳,却看到了这一幕。

洛君临缓缓收功,将那缕刚刚诞生、比发丝还细小的全新气息纳入锁天印深处温养。

“你在做什么?为何如此冒险?”颜如玉快速掠上山顶,语气急切。

“我在给炼血宗,准备一份大礼。”洛君临嘴角微掀,眼中绽放着寒芒,说道。

颜如玉神色微变,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那近乎冷酷的光芒,仿佛明白了什么。

“无论如何,先顾好自己。”颜如玉将药羹递了过去,声音轻柔却坚定,“宗门现在需要你,我……我们也需要你。”

洛君临含笑点头,接过药羹:“无妨。”

喝下药羹,洛君临刚要休息……

咚……

低沉而急促的钟声,骤然间响彻整个望天宗山门!

一声,两声,三声!

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紧接着,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着从山门方向疾飞而来,嘶声大喊。

“报!”

“炼血宗!炼血宗大军压境,其宗主血溟亲率主力,已经到了山门外五十里。”

此言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在望天宗上空炸响,令得所有人神色剧变。

来得太快了!

所有人都预料到炼血宗会报复,但没想到报复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决绝!

血溟竟不顾宗门空虚,不顾可能被其他势力趁虚而入,亲自率领宗门主力,直接打上了望天宗。

显然,这是不死不休的灭宗之战!

洛君临猛地站起,眼中没有丝毫意外,漆黑的眸子中充斥着无与伦比的寒意。

“终于来了。”

洛君临身影化作流光,射向山门方向。

几乎在望天宗钟声响起的同时。

荒芜山脉各处,各宗宗主先后收到了望天宗那份措辞强硬却又充满**的传讯。

有人拍案而起,大骂望天宗狂妄,却眼神闪烁。

有人闭目沉思,手指急速敲打桌面。

有人兴奋低吼,立刻召集长老商议。

也有人冷笑连连,准备作壁上观。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的目光,都已投向了望天宗的方向。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而此刻,望天宗山门外,天际已然被一片翻滚的血色染红。

血云之上,血溟一身猩红长袍,长发狂舞,惨白的脸上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

眼眶中两团跳动的血焰,死死盯着前方巍峨的望天宗山门。

血溟身上散发的滔天煞气与威压,赫然已至元丹境,强大的气息令人心悸。

在他身后,是黑压压的炼血宗弟子。

人数或许不多,但每一个都神色疯狂,气息暴戾,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死之气。

数头由精血喂养的庞大血蝠妖兽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鸣叫。

“颜天业!洛君临!”血溟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响彻天地,“杀我长老,灭我附庸,坏我大计……”

“今日,本座要你望天宗,鸡犬不留!”

“杀!”

随着血溟一声令下,漫天血光,如同决堤的血海,朝着望天宗护山大阵的光幕,狠狠拍下!

大战,瞬间爆发!

洛君临立于山门主峰之巅,目光穿越漫天血光与喊杀声,精准地锁定了血云中央那道暴怒的身影。

“炼血宗,咱们终于正式见面了。”

“接下来,尝尝我为你们准备的大礼吧。”

话音落下,洛君临猛地脚踏大地冲天而起,身躯在九天之上旋转一周,竟是有数之不尽的符箓从袖中飞出,落入望天宗山峰各处。

刹那间,望天宗各处光辉大绽,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搅动八方血云,欲破苍穹。

轰隆隆……

日月同现!

洛君临手臂一挥,九天之上的烈阳与满月竟是彼此旋转靠近,分别散发出了至阳与至阴的气息,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