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安抚好女家属的时候,男家属的情绪也在以杨医生为首的医生们的解释下平复下来。

主任不在时,护长就是科室最能说话的那个领导。所以护士长打完针之后就立即过来跟男家属沟通问题。

几乎看完了全程的温岁荔此时觉得内心出奇地平静,竟然开始产生了种麻木感。

赵雨潇站在她旁边,目光疲惫。

那边护士长仍旧在跟男家属交涉,开始道那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歉,全力争取让家属打消投诉的念头。

温岁荔问赵雨潇:“你当时为什么来儿科?”

“我就是块砖,医院叫我去哪我就去哪,哪有的挑啊!你呢?”

“我是自己要来的。”

“啊?!!”赵雨潇一下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你为什么想不开”。

“可能是脑子进水了。”温岁荔语气有股淡淡的死意:“我轮转的时候在儿科待了一个月,觉得小孩虽然爱哭但实在可爱,父母基本都是年轻家长,比成人科室好沟通……”

理想不能当饭吃,当下的社会环境无论是对医学生,还是对基层医护都不太友好。

儿科工作比成人科室的工作难做不知道多少倍。

“现在发现自己有多天真了吧?”刘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幽幽地飘到了门边,“家人们,借过一下,我要去查房了。”

温岁荔回头,看向浑身写着“微死勿扰”的刘医生,同是天涯临床狗,调侃的话有点说不出口。谁也别笑话谁。

她侧过身让他出去。

也就是这个空档,她不经意间抬眸,一眼就看到了办公室墙上挂得满满的半墙锦旗。

她突然就愣住了。

其实远不止这些,有些因为位置不够被收起来了,现在挂着的都是今年的。

儿科开科这么久,锦旗收了真的不少,职工来了走走了来,这些象征着工作被认可的证明还在。

温岁荔一一扫过,里面甚至有属于自己的一面。

那是她独立排班后收到的第一面锦旗,送锦旗的是她独立排班后第一次参与抢救的患儿的家属。

赵雨潇见她让路之后就没出声,便转头问道:“看什么呢?”这么说着,目光也顺着她看的方向而去,竟也无言一怔。因为她看到了那半面墙上属于她的一席之地。

“也许,脑子进水也不见得是坏事?”

累是真的累,可把患儿治好收获感谢时也是真的有成就感。

温岁荔抱着臂笑开。

实习护士的带教在护长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才姗姗来迟。

护长对护理人员出现这种相当低级的错误大为光火,一反在患儿和家属面前的和缓态度,直接当着办公室所有人的面对带教护士面斥不雅。

作为实习护士带教的梁护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为自己开脱:“是实习生自己要去给那床的小孩打的,我没让她去!”

实习护士不可置信地看向梁护士。

为了偷闲指使实习生干活,出了事又把学生推出去顶包的带教不是没有,但也属实罕见,温岁荔实在看不过眼,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推别人去干活就妹妹长妹妹短的,一有事情就一口一个‘实习生’。真有意思。”

护士长自然也不会信梁护士的鬼话。

一般的实习生刚上临床什么都不会,做事情只会谨小慎微,有的更是能推就推。没有带教在场不允许擅自操作是学校跟医院都三令五申的规章制度,除非是真的胆大包天,无视纪律的人,又有谁会擅自进行医疗操作?

至于后来怎么处理那都是护理组的事了,温岁荔现在更多的是在思考别的问题。

直到中午和赵雨潇吃饭完饭去逛超市的时候她还提起:“你看,挺矛盾吧?医院和患者都要求我们提高技能水平,一方怕出事,一方觉得我们在拿病人当‘试验品’,都又不太愿意给我们练习机会。而正式入职之后又要求我们熟练掌握各种技能,真是既要又要。”

医护通过练习提高实操水平也无可厚非,毕竟在假人身上练习一百次都不如在真人身上操作一次的收获大。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家属心疼患者也是人之常情。

赵雨潇深以为然:“找工作要求你有证,考证要你先有工作经验。”

“其实有时候我真觉得干这行挺没意思的。”赵雨潇从货架上拿了盒咖啡扔到购物车里,“刷了这么多题,考了这么多试,最后得到了什么?要时间没时间,要钱没有钱。一天到晚被我妈催结婚,她也不看看我这工作有多忙。”

温岁荔想起她那个相亲对象:“你跟你那个相亲对象发展的怎样了?”

“别提了,断联了。”

赵雨潇一脸的生无可恋。

“啊?”温岁荔惊讶,“他提的?”

赵雨潇瞪着眼睛吐槽:“不是,我先断联的。你知道有多抓马吗?!!我本来以为他只是长得嫩,所以一直跟你调侃说男大男大,谁知道他居然真的是大学生,才大三,谁家好人二十来岁就出来相亲啊!我都比他大五六岁了我的天!难怪我妈当时给我推的时候提都没提他年龄,更抓马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他当年高考居然还是我送去考场的!我简直……我服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很难说清的。那年高考期间,赵雨潇碰到了车坏在半路的考生,就好心送了一程,谁知道后面双方竟然会在相亲桌上见面。

“差五六岁怎么了?年下小奶狗难道不香吗?”温岁荔眨眨眼,调侃道。

赵雨潇:“香啊,你这么开明,怎么也没见你谈恋爱啊!”

“难道恋爱是生活必需品吗?”

“不是必需品,但是可以锦上添花啊!”

温岁荔反击:“好的恋爱才是锦上添花,不好的恋爱对上鸡毛蒜皮的生活只会是雪上加霜。”

赵雨潇不完全认同,还想说什么,温岁荔见状立刻堵住她的话头:“对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恋爱可以让生活锦上添花,可问题是我没找到合适的人啊!”

话音刚落,她转头就看见了站在另一路货架前面的许同言。

他的神情淡漠,正朝她们的方向看,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温岁荔一瞬间就慌了神。

虽然她话是为了堵赵雨潇的嘴才说的,但现在意识到许同言可能听到了,还是觉得忐忑。

这一刻,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是在担心许同言误会。一直到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她才后知后觉,那是一种害怕被误会的忐忑情绪。

可温岁荔的慌神落在许同言眼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她是害怕自己打招呼,被朋友发现两个人认识。

想到这,许同言的心下一沉,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他面上不显,装作不认识,转身就离开。

赵雨潇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但温岁荔一点都没听进去,她看着那道离开的身影出神,直到赵雨潇拍了拍她,她才回过神。

两人把购物车里的东西推去到收银区。这个点人不多,很快就结好了账。

“再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赵雨潇像仓鼠一样把零食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温岁荔拿了块薯片吃,险些没听清:“什么?你有什么了。”

赵雨潇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男朋友啊!”

“什么时候?”

“就……昨晚啊!”

“是谁?”

“跟我们同批进来的那个。”赵雨潇小小声道,见温岁荔一脸问号,又有点害羞地补了句,“就……三楼那个啦!”

温岁荔努力回想三楼是哪个科室,又回忆了下三楼的谁是和她们一起入职的。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

“齐域?!!”温岁荔瞪大了眼睛,“不是,你图他什么啊?图他身高169硬说180?图他还在实习就敢聊骚正式职工?还是图他没下限满嘴颜色玩笑?”

赵雨潇气鼓鼓地瞪着她:“那些都是没根据的谣言!我不许你这么说他!他对我可好了!我们感情可好了!”

亲眼见过齐域聊骚别人的温岁荔:请问恋爱脑可以自己一个星球吗?她想把赵雨潇打包送上去。

温岁荔冷酷道:“哪怕你是图他的钱呢?图他对你好是最没用的。”

“谁说没有用,起码他给我提供了情绪价值啊!多少脸好看的人都做不到这点。你个万年单身狗有什么资格评价我?”赵雨潇不服气。

万年单身狗温岁荔:“妞,你有没有想过我到底为什么万年单身?”

她把声音压低,用食指抬起赵雨潇的下巴,故意低沉地道:“他能给你情绪价值,难道我不能吗?”

近距离的美貌攻击让和温岁荔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赵雨潇呼吸一滞。温岁荔本就是长相明艳那一挂,社交距离越近越让人觉得惊艳。

女性往往比男性更能发现女性身上的美。

跟温岁荔聊天真的很容易跑题。

赵雨潇克制住自己面对美貌哇哇叫的冲动,嘱咐自己牢记这位姐刚还在讽刺自己:“这位姐,麻烦收一下你那到处散发的魅力,我是有男朋友的人。”

“怎么?姐那么大魅力也没吸引到你吗?”温岁荔故作伤心。

赵雨潇:“还好,我性取向正常。”

温岁荔站好,撩了下大波浪长发,女王架势十足:“行吧,喜欢的话你就谈吧,保护好自己就行。后面他要是敢背叛你,我就到他家小区贴大字报!”

“哇啊,温医生这么飒的吗?”

“那必须的,谁让你是我同事又是我朋友。你别到时候倒戈就行!”

“放心,放心,我赵雨潇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