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皇帝如此决绝,秦褚等人也知道再劝无用,只能跪地领命,心中却暗下决心,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定要护得陛下周全。

“朕出征期间,朝中诸事,由九皇子监国,河阳王辅佐,诸位臣工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内侍立马把这条命令记录了下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沈牧身上。

“沈牧。”

“臣在。”

“你也随军出征。”

果然。

我就知道没我的清闲日子过。

沈牧心里叹了口气,对着皇帝拱了拱手:“领旨。”

反正跟着去也是在后方,就当是去草原公费旅游了。

养心殿的决议一下,整个上京城都动了起来,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三日后,天还未亮,上京城外,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城楼之上,皇帝身着璀璨的黄金龙鳞甲,腰悬天子剑,在万众瞩目之下,拔剑出鞘,直指北方!

“大夏的勇士们!”

“随朕,踏破草原!”

“出发!”

巨大的龙旗开始缓缓向前移动,整片大地,都在铁蹄之下剧烈颤抖。

大夏的十万铁骑向北席卷而去的同时,消息也传到了草原。

“什么?大夏皇帝亲自带了十万人杀过来了?”

铁勒汗王一把将手中的金杯摔在地上,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疯了吗!他真以为我铁勒的勇士是泥捏的?传我王令!召集所有部落的骑兵,我要让大夏的皇帝,有来无回!”

命令飞速传遍了广袤的草原,无数铁勒部落的骑兵,如同被激怒的狼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半个月后,两支代表着当世最强力量的军队,在水草丰美的铁勒草原上,遭遇了。

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复杂的计谋。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铁勒汗王拔出弯刀,向前一指。

“冲锋!”

“杀!”

数万铁勒骑兵发出了震天的咆哮,他们朝着大夏的军阵席卷而来。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军队胆寒的冲锋,大夏军阵却稳如泰山。

“举盾!”

“放箭!”

随着叶战冷静的命令,前排的重甲步兵将巨盾狠狠砸进地面,形成一道钢铁城墙。

后方的弓弩手则拉开了手中经过改良的强弩。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数万支闪着寒光的弩箭,劈头盖脸地砸向了冲锋的铁勒骑兵。

“噗嗤!”

“噗嗤!”

……

一个冲在最前的铁勒百夫长,狞笑着举起自己的皮盾,准备格挡。

以往,大夏的箭矢根本射不穿他这面特制的牛皮盾。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一支弩箭,竟然毫无阻碍地射穿了他的盾牌,然后噗的一声,深深地钉进了他的胸膛。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中充满了茫然。

怎么……可能?

这只是一个开始。

冲锋的铁勒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惨叫声响彻云霄。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术,在这些加强版的弩箭面前,变得毫无用处。

一轮齐射,便倒下了数千人!

侥幸冲过箭雨的铁勒骑兵,终于撞上了大夏的盾阵。

“铿锵!”

一个铁勒勇士,用尽全身力气,将弯刀劈在了一名大夏士兵的环首刀上。

预想中兵器碰撞的巨响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咔嚓一声脆响。

他的弯刀,竟然……断了!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环首刀,就带着一抹雪亮的刀光,划过了他的脖子。

这一幕,在战场上无数个角落同时上演。

铁勒人惊恐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兵器,在对方的刀剑面前,就像是木片一样脆弱。

而对方的刀锋,却能轻易地切开他们的身体,连人带马,一同劈成两半!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所谓的铁勒勇士,在绝对的装备碾压面前,彻底崩溃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剩下的铁勒骑兵再也提不起丝毫战意,纷纷调转马头,如同一群丧家之犬,向着草原深处亡命奔逃。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皇帝站在高高的战车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兴奋得叫了起来。

“追!给朕追!一个不留!”

然而,新的问题出现了。

铁勒骑兵虽然败了,但他们毕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

一旦他们四散奔逃进一望无际的草原,大夏的军队,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皇帝带着大军一路追击,接连扫灭了十几个负隅顽抗的铁勒部落,缴获牛羊无数,战果辉煌。

但铁勒汗王的主力,却始终抓不住。

中军大帐内,皇帝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面前巨大的草原地图,脸色阴沉。

帐内的秦褚、叶战等一众将领,也是一言不发。

赢了,但又没完全赢。

这种感觉,让一心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的皇帝,憋屈到了极点。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

“一群废物!连人都追不上!”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抬起头,对着帐外的侍卫喝道:

“去,把沈牧给朕叫来。”

叶战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这种军国大事,叫那个整天在马车里睡觉的懒女婿来干什么?

不一会儿,沈牧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陛下,叫我啊?”

皇帝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说。

“沈牧,你看!”

“铁勒主力四散而逃,我军兵力虽众,却追击无果,铁勒汗王一直没能抓到,等我们大军一撤,他们聚起来,又是心腹大患!那这一仗,死了这么多弟兄,不就白打了?”

这话说到了所有将领的心坎里。

诚亲王和叶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这是中原王朝对阵草原部落千百年来的死结,对方没有城池,没有固定的家,茫茫草原就是他们的天下。

你强,他跑;你退,他来。

耗也能把你活活耗死。

怎么办?

难道真要在这草原上跟他们玩一辈子的捉迷藏?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沈牧却一脸轻松的开口了。

陛下,这事儿……好办。”

“臣之前在京城弄出来的那个水泥,这会儿,不正好能派上用场吗?”

水泥?

整个大帐里,所有人的脑门上都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水泥?”

皇帝皱着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跟朕开玩笑?那玩意儿是盖房子的,跟抓铁勒主力有什么关系?”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叶战也是一脸的费解,他这个女婿,总是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说出最让你匪夷所思的话。

沈牧不紧不慢地走到地图边,用手指在上面画了几个圈,圈住的都是些水源丰沛、地势险要的战略要地。

“陛下,咱们为什么抓不住他们?”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

“因为这草原是他们的家,不是咱们的。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咱们却是客场作战。”

“说重点!”皇帝没好气地催促道。

“重点就是,咱们把这儿,也变成咱们的家,不就行了?”

沈牧指着地图上的圈。

“用水泥,在这里,在这里,还有这里,建造城池!”

“铁勒人为什么能跑?因为他们没有后顾之忧。那咱们就在他们的心窝子上,钉下十几颗拔不掉的钉子!把水草最丰美的地方占了,把交通要道卡死!他们想跑?能跑到哪儿去?喝西北风吗?”

“筑城?”

皇帝不是没想过,但传统的筑城方式,在这草原上劳民伤财,旷日持久,根本不现实。

可沈牧说的,是水泥!

他亲眼见过那东西的厉害,干得快,硬得跟石头一样!

一瞬间,皇帝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对啊!打什么?追什么?

直接把草原占了!把他们的牧场变成我们的军镇!

把他们的家,变成我们的堡垒!

这才是釜底抽薪!

“妙啊!”

皇帝一拍大腿,激动地说:“此计若成,铁勒将再无纵横草原之能!他们将变成被圈养的羔羊!”

叶战和秦褚等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沈牧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这已经不是战术层面的奇谋了,这是从根本上改变国策的战略!

这是要将整个草原的生态都彻底改变,让游牧民族再也没有生存的土壤!

“可是……”

皇帝激动过后,迅速冷静下来,作为一个帝王,他立刻就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水泥的产量跟得上吗?这草原之上,材料好找吗?筑十几座城,那得是多大的工程?”

“陛下尽管放心。”

沈牧自信一笑,“烧制水泥的石灰石、黏土,这草原地底下多的是。至于人手……咱们不是俘虏了好几万铁勒人吗?正好,让他们为自己未来的新家园,添砖加瓦。”

“好!”

皇帝随即下令。

“沈牧听旨!朕命你为草原经略使,总领筑城事宜!全军上下,任你调遣!朕只有一个要求,半年之内,朕要在这草原上,看到我大夏的城池,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

皇帝一道圣旨,沉寂了万年的铁勒草原,从此变成了大夏王朝最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半年后,当草原再次被积雪覆盖时,逃亡了大半年的铁勒汗王,终于收拢了残部,准备趁着大夏军过冬松懈,卷土重来。

他带着数万骑兵,悄然回到了他们最熟悉的核心牧场。

然而,当他站在山岗上,眺望远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记忆中那片一望无际的开阔草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城池。

它们像沉默的巨人,扼守住了每一处水源和要道,城墙上,大夏的龙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家……没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让铁勒汗王直接跪在了地上。

良久,这位草原上的霸主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对着那些冰冷的城池,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又过一月,一封由铁勒汗王亲笔书写的降表,被送到了皇帝的龙案之上。

大夏立国百年来的心腹大患,自此,彻底平定。

班师回朝之日,皇帝于金殿之上,亲宣圣旨。

“永安郡公府赘婿沈牧,献神兵,定奇谋,于草原筑城,使江山永固,此乃不世之功!特晋封为定北县公,食邑八百户,钦此!”

金殿之下,百官叩首。

角落里的沈牧,穿着一身崭新的公爵朝服,却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唉。

又升官了,真是麻烦。

好想念以前的日子啊,当一个安安稳稳的赘婿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