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立刻给燕归山那边增派人手,全上京城的工匠都调过去,能不能把产能提上来?”
皇帝想问题,还是这么简单粗暴。
果然,有权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沈牧摇了摇头,苦笑道:“陛下,不是光加人就行的。燕归山那边就那么大点地方,锻造台、淬火池都是有数的,人再多,没地方干活也是白搭。总不能让工匠们站着看吧?”
这下,皇帝也犯了难。
他焦躁地在殿内踱了两步,沉声问道:“那该如何是好?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拖延!”
“臣倒是想了个办法。”
沈牧看着皇帝,缓缓说道:“既然燕归山的地方不够大,那咱们就让上京城所有的铁匠铺,都参与到这次的兵器改造中来!”
“什么?”
皇帝闻言,满脸震惊地看着沈牧。
“胡闹!兵器乃国之重器,岂能流于民间打造?这要是技术外泄,或者有人私藏兵器、图谋不轨,那该如何是好?”
皇帝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安全问题,这完全在沈牧的意料之中。
“陛下,您先别急。”
“咱们只需要做好监管就行了。兵器改造的核心技术,比如最后的淬火工艺,还是牢牢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分发到各个铁匠铺的,只是前面那些锻打的粗活累活。”
“而且,为了防止有人动歪心思,我们可以从禁军或者缇骑里抽调人手,每家铁匠铺,派两个兵士,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谁敢乱来,当场拿下!这样一来,谁还有那个胆子?”
皇帝听了这话,绝对很有道理。
把核心技术握在手里,再进行监督!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产能不足的问题,又把风险控制在了最低!
上京城里有几百家铁匠铺,一家一天哪怕只改造十几件,几百家加起来,那一天的产量就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动用全城的铁匠,这也是一种姿态,一种告诉所有人——大夏为了北征,已经不惜一切代价的姿态!
皇帝忍不住抚掌大赞,他走到御案前,亲自提起朱笔。
“朕这就给你下一道圣旨,赐你先斩后奏之权!上京城所有铁匠铺,任你调遣!禁军、缇骑,也全力配合你!”
不一会儿,一份墨迹未干的圣旨,就交到了沈牧手上。
沈牧拿着这份圣旨出了皇宫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奔着皇城司而去。
皇城司衙门前,两尊石狮子狰狞威武,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缇骑校尉站得笔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沈牧却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进去。
“劳驾,本官找你们齐磊齐都督。”
守门的缇骑显然是认识这位皇帝面前的大红人,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报。
很快,皇城司都督齐磊便亲自迎了出来。
“沈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齐磊虽然官阶不低,但在沈牧面前,姿态放得很低。
“齐都督客气了。”
沈牧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份圣旨,在他面前一晃。
“本官奉旨办事。”
齐磊一看到圣旨,直接跪了下来。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我皇城司上下,定当万死不辞!”
沈牧将圣旨收好,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要上京城所有在册铁匠铺的名单和地址,越详细越好。另外,再给我派一队人,领着我一家一家地去通知。”
齐磊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
“没问题!卑职马上就去办!”
他转身对自己身后的一个百户吩咐了几句,那百户立刻领命而去。
齐磊转回头,又对沈牧笑道:“沈公子,卑职已经派人去取舆图和名册了。至于带路的人……就让赵武陪您去吧,赵百户是上京城本地人,对三教九流、大街小巷都熟得很。”
正说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缇骑百户走了过来,对着沈牧一抱拳。
“卑职赵武,见过沈公子!”
沈牧一看,乐了,还真是个熟人。
片刻之后,在赵武和他手下一队缇骑的带领下,沈牧一行人浩浩****地杀向了位于东市的匠作区。
他们的第一站,是上京城规模最大、名气最响的铁匠铺——蔚家铁匠铺。
“哐当!哐当!”
巨大的铁锤敲击着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
当赵武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缇骑出现在铺子门口时,那震天的打铁声戛然而止。
铺子里所有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恐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连滚带爬地从后堂跑了出来,正是铺主蔚旌德。
他看到那身标志性的飞鱼服,腿肚子当场就软了,差点跪在地上。
我的亲娘诶!
缇骑上门,这可是要命的征兆啊!
自己这辈子安分守己,连把菜刀都是按着朝廷的尺寸打的,怎么会惹上这群活阎王?
“官……官爷!”
蔚旌德声音发颤,一张老脸吓得没了血色,对着赵武就拜了下去。
“官爷明鉴!小老儿这铁匠铺,一直都是奉公守法,打造的都是农具、厨具这些民用物件,从未、从未打造过一件违禁品啊!求官爷明察!”
看着老头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样子,沈牧从缇骑身后走了出来,亲自上前将他扶住。
“老丈,不用担心,我们不是来查你的。”
他拍了拍蔚旌德的胳膊,那温和的态度让老者稍微定下心神。
“本官问你,你这铺子,会打造兵器吗?”
听到这话,蔚旌德顿时被吓坏了。
大夏律例,民间私造兵甲者,斩立决!
他一个开了几十年铁匠铺的老实人,哪里敢沾染这个?
这群活阎王今天上门,难道是有人诬告?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蔚旌德脑中出现,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人!大人饶命啊!小老儿冤枉!冤枉啊!”
“我们蔚家铁匠铺,祖上三代都是良民,打的都是菜刀、锄头,连一把像样点的匕首都未曾私造过!求大人明察,求大人开恩啊!”
看着老头磕头如捣蒜,沈牧忍不住乐了。
他上前亲自弯腰,将蔚旌德从地上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