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自然比不上皇帝的寝宫,但也是干净整洁,被褥都是新的。

沈牧这一天一夜神经紧绷,此刻放松下来,沾上枕头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夜,沈牧睡得还算安稳,而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洒满上京城时,整座城市仿佛已经彻底忘记了昨夜的血雨腥风。

坊间的早点铺子照常开张,热气腾腾的炊烟混着食物的香气,在长街上弥漫。

行人们步履匆匆,一切都和往日没什么两样。

只是,城中某些地方,却还是让人觉察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几个平日里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显赫府邸,今天却大门紧闭,连个看门的家丁都瞧不见,一片死气沉沉的样子。

比如郑家,以及权势熏天的刘家。

临近巳时,大街上忽然响起了一阵吹吹打打的乐声。

一支由礼部操办的队伍缓缓驶出,车马华丽,红绸彩缎,赫然便是送公主和亲的队伍。

昨夜宫城喋血,天翻地覆,皇帝却偏偏没有派人去礼部传信叫停和亲。

他就是要让这支队伍大摇大摆地走上街头!

就是要让全上京城的士子百姓都亲眼看看,太后和文官集团为了那点权势,是如何卑躬屈膝,干出这等卖国求荣的勾当!

这口黑锅,他不仅要让后党背,还要让他们背得人尽皆知,好让遗臭万年!

果不其然,送亲的队伍刚走过两个街口,就被黑压压的人群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全是穿着儒衫的国子监士子,他们一个个群情激奋,面红耳赤。

“拒绝和亲!我大夏男儿,宁死不屈!”

“寸土不让!以女人换和平,乃国之奇耻大辱!”

“严惩国贼!是谁主张和亲,就该将他碎尸万段,以谢天下!”

……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膜生疼。

负责护送和亲队伍的礼部侍郎萧规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看着眼前这阵仗,一张脸早已黑成了锅底。

这帮读死书的酸儒,真是吃饱了撑的!

朝廷的决策,也是你们这帮竖子能妄议的?

这是想干什么?造反吗?

再说了,耽误了吉时,上面怪罪下来,这责任谁来担?

萧规越想越气,手里的马鞭在空中啪啪地甩了个响鞭。

“让开!都给本官让开!”

他扯着嗓子,声色俱厉地吼道:“朝廷大事,岂容尔等喧哗!再不退开,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可这帮年轻士子正是热血上头的年纪,哪里会被他三言两语吓住,反而堵得更紧了。

萧规见状,怒火攻心,手里的马鞭再也忍不住,朝着人群就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一名离得最近的年轻士子躲闪不及,脸上顿时被抽出一条清晰的血痕,鲜血哗哗地一下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现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名士子脸上的血,以及萧规那高高扬起的马鞭。

下一刻,滔天的怒火,如火山般爆发!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瘦的士子猛地指向马上的萧规,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大家看!这就是后党的走狗!这就是卖国贼的嘴脸!”

他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听他继续喊道:“这个萧规,就是是太后的人!陛下早就想收拾他这个国贼了,可就是太后那个老妖婆一直保着他!”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是后党的狗!”

“打死他!”

……

那高瘦士子见状,振臂一呼。

“弟兄们!我们今天就替天行道,先宰了萧规这个卖国贼!”

“然后我们再去宫门前请愿,恳请陛下,废了太后!”

那高瘦士子的话,就像是搅了马蜂窝一样。

整条大街,彻底沸腾了!

“对!弄死他!”

“杀了这个大奸臣!”

“坚决不要和亲!大夏的脸都让这帮孙子丢尽了!”

……

士子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之前还只是堵路叫骂,现在,他们直接选择了动手!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年轻士子,眼神赤红,发了疯似得直接冲向了那华丽的和亲车队。

“哐当!”

一声巨响,一辆装满了和亲礼品的马车,硬生生被几个士子合力掀翻在地!

车上的绫罗绸缎、金银器皿散落一地,却无一人去捡。

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些身穿官服的礼部官员!

萧规吓得魂飞魄散。

他万万没想到,这帮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竟然真的敢动手!

这他娘的是要造反啊!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萧规一边拼命勒马后退,一边声嘶力竭地叫着:赶紧去联系禁军,联系皇城缇骑过来将这些闹事者全部斩杀!”

可他身边的护卫早就被愤怒的人潮冲散,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他。

就在这时,一个士子不知从哪捡了半截板砖,看准了萧规的马腿,狠狠砸了过去!

“唏律律——”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直接将马背上的萧规掀翻在地!

“狗官摔下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周围的士子们瞬间围了上去。

一个壮硕的士子眼疾手快,一把揪住萧规,直接一拳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紧接着,十几个人一拥而上,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拳头像雨点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别……别打……啊!”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敢……”

“饶命……我不敢了……饶命啊!”

萧规的求饶声很快就变成了痛苦的惨叫,又从惨叫变成了微弱的呻吟。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前一刻还在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此时却要饮恨归西了。

更让他死不瞑目的是,杀他的人却是和他一样的文人!是未来他们一个派系的国子监监生!

而他并不知道,皇帝昨夜是故意留着他这条狗命,就是要让他今天,被这些士子们活活打死,让他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得比谁都难看!

萧规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礼部其余的官员下场也相差无几,被打死打伤了十几人,剩下的抱头鼠窜,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