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

一个独臂的汉子站了出来,满脸怨恨的说:“跟那帮狗官同流合污?我呸!老子的爹娘,就是被户部那帮贪官给逼死的!你让老子去给他们当狗?”

“就是!朝廷里有一个好东西吗?咱们兄弟里,哪个不是被这吃人的世道逼上绝路的?现在倒好,摇身一变,要去给仇人卖命了?”

“史三晾,你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忘了咱们花影楼是怎么来的了?忘了兄弟们身上的血海深仇了?”

……

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多,他们眼中满是恨意。

史三晾看着眼前泾渭分明的两拨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心里很清楚。

那些欢呼雀跃的,多是穷苦出身,走投无路才入了这行。

他们和朝廷没什么大仇大怨,所求的,无非是吃饱穿暖,若是能活出个人样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朝廷招安,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是一步登天的梯子。

而那些激烈反对的,几乎每个人都背着血海深仇。

他们的家人、前程,都毁在了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手里。

对他们来说,朝廷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让他们为朝廷效力,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事儿,确实难办。

可沈大人交代的事,必须办好。

这不仅关系到他史三晾的前程,更关系到在场所有人的脑袋。

“砰!”

史三晾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压下了所有的争吵声。

他看着众人,沉声开道:“诸位兄弟,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仇。但是,咱们花影楼能被朝廷看上,这是天大的机遇,也是咱们唯一能从阴暗中走到太阳底下的机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语气放缓了一些。

“我史三晾,也希望跟着我的兄弟们,都能有个好前程,能堂堂正正地活在世上。所以,今天这事,我不强求。”

“愿意跟着我,去博一个泼天富贵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阻拦。咱们兄弟一场,大家好聚好散!”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另外,从今往后,我们这些接受诏安的人,不再用花影楼的名字,这个称呼,你们随意处置!”

史三晾这话,就是在告诉那些不愿意接受诏安的人,花影楼这个称呼给他们留下了,他们也随时都能东山再起。

先前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汉子,再次站了出来

他叫晁奎,花影楼的副楼主。

晁奎的身世,在楼里不算秘密。

他爹曾是朝中不大不小的京官,为人清正,却挡了别人的财路,被人构陷,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自己在狱中自尽的下场。

晁奎逃了出来,成了丧家之犬,差点饿死在街头,是一个老乞丐分了他半个馊馒头,才救了他一命。

后来他才知道,那老乞丐,就是花影楼的人。

自那以后,他便加入了花影楼,凭着一股狠劲和远超常人的头脑,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成了仅次于史三晾的二号人物。

让他去给朝廷卖命,他做不到。

晁奎走到史三晾面前,抱了抱拳,一脸凝重道:“楼主。”

“道不同,不相为谋。您想带着兄弟们去博个前程,我晁奎佩服您的魄力。只是我爹的冤屈未雪,仇人尚在朝堂之上作威作福,这条路,我走不了。”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与他一样满眼恨意的兄弟们。

“既然楼主看不上花影楼这块招牌了,那不如就留给我们这些无路可走的人。您带着愿意走的兄弟们去当官,我们,就继续积攒力量,为亲人报仇!如何?”

史三晾看着晁奎,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咱们就此分别。”

他拍了拍晁奎仅剩的那条胳膊,低声道:“不过晁奎,你也记住一点。以后别什么脏活都接。尤其是那些牵连无辜的单子,少碰为妙。”

说到这,史三晾自嘲地笑了一下,叹了口气。

“我这次,也算是被逼无奈。谁让我瞎了眼,接了刘安庆要杀那个赘婿沈牧的单子呢!”

晁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脑子里全是问号。

花影楼被朝廷收编,跟刺杀沈牧有什么关系?

一个区区的上门女婿,就算再受叶家宠爱,还能有这么大的能量,直接通天了?

史三晾看他那副茫然的样子,也没多解释。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不再多言,转身对着那群愿意跟他走的兄弟们一挥手:“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出发!”

说罢,他率先走出了地宫。

几十号人紧随其后。

晁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眼神复杂,久久没有言语。

史三晾带着人出了棚户区,让他们先找地方安顿,自己则独自一人,来到了河阳王府侧门。

通报之后,他被一个管事领到了客房院外。

“史楼主,沈公子已经歇下了,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管事客气地说道。

史三晾一听,立刻躬了躬身子。

沈大人现在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自己刚投诚,屁股还没坐热,哪敢去打扰这位爷的清梦。

在这儿等着就是了。

于是,他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院门口,像一杆标枪,等着天亮,等着沈牧睡醒。

他是没去惊醒沈牧,但有人去了。

沈牧睡得正香,梦里正抱着叶凝烟数银子,数着数着,银子都变成了烤鸡腿,香气扑鼻。

他刚要张嘴去啃,突然感觉天旋地转,一股大力传来,他整个人被直接从**薅了起来!

“谁啊!干什么呢!打扰人睡觉太可恶了!”

沈牧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张嘴就是一通抱怨。

他最恨别人打扰他睡觉,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可等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看清眼前那张脸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脸,轮廓分明,不怒自威。

是皇帝!

沈牧的睡意瞬间被吓得一干二净,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直接跪下去。

“陛……陛下!”

“臣……臣真不知道是您!臣罪该万死!”

皇帝看着沈牧的变脸速度,有些无奈地说:“行了,别搞那些繁文缛节了!”“赶紧穿衣起来!马上就要到子时了,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