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三晾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话了。

说实话?说自己是被沈牧威胁的不得不来?

那不是找死吗!

皇帝会怎么想?一个能被人随意拿捏的杀手头子,今天能被沈牧逼着来救驾,明天就能被别人逼着去刺驾!

这种人,留着就是个祸害!

史三晾的脑子飞快转着,他偷偷拿眼角的余光去瞟沈牧,却发现沈牧一副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史三晾知道,今天这关,只能靠自己闯了。

他猛地一咬牙,把心一横,重重地磕了个头。

“回陛下!小人是杀手,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是人人唾弃的臭虫!可……可小人首先是个大夏人!”

“家国大义面前,小人这条性命,算得了什么!铁勒蛮子都欺负到咱们家门口了,还要对陛下您动手,小人要是还视而不见,那还是个人吗?”

这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连旁边的叶战都听得微微点头。

嗯,不错,虽然是个坏蛋,倒还分得清里外。

史三晾见有效果,心里稍定,连忙趁热打铁道:“再者……主要是沈公子点醒了小人。”

“沈公子说,小人罪孽深重,这是个将功赎罪的绝好机会。只要能护得陛下周全,小人也能挺直了腰杆,说自己为大夏出过力!”

“还有……还有就是,小人之前有眼不识泰山,接了……接了刘安庆的委托,去刺杀沈公子。”

“沈公子大人有大量,他说,只要小人这次真心实意地来救驾,之前那些恩怨,便可一笔勾销!”

史三晾一口气说完,再次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哈哈……”

突然,皇帝发出一阵大笑。

他指着沈牧,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是这样!沈牧啊沈牧,你这小子的鬼点子,还真是一个接一个!”

这下,谜底全解开了。

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将功赎罪,都是虚的!

真正的关键,是沈牧空手套白狼,硬生生把一个要杀他的顶尖刺客,变成了自己的助力,还顺带着救了皇帝!

这操作,简直是神来之笔!

沈牧咧嘴一笑,对着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谬赞了。”

“臣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当时情况紧急,史楼主还算有几分本事,不用白不用。”

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可听在史三晾耳朵里,却让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叫不用白不用?

老子这条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皇帝显然对沈牧的回答非常满意。

沈牧此时却话锋一转,表情也变得正经了些。

“而且臣觉得,我大夏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史楼主和他手下的花影楼,虽然名声不好听,但确实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就这么清算了,未免可惜。”

“若是用得好了,也能为我大夏做不少事情。”

“哦?”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比如说?”

沈牧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巷子的方向。

“比如说……咱们不是一直头疼铁勒人的动向吗?”

“让官面上的人去刺探情报,目标太大,容易暴露。可要是让花影楼这些常年行走在黑暗里的专业人士去呢?”

“让他们去铁勒,刺探军情,暗杀头目,那不是……专业对口吗?”

此言一出,皇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

用杀手去对付敌人,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些人本就擅长潜伏、刺杀,让他们去草原上搅风搅雨,不比派朝廷的密探过去安全高效得多?

这不仅是废物利用,这简直是变废为宝!

“好!好!好!”

皇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越看沈牧越是顺眼,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都是欣赏之色。

“沈爱卿,你可真是朕的福星!”

而还跪在地上的史三晾,在听到沈牧那番话的时候,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牧。

老子还以为,这次拼死救驾,怎么也能换个赦免,从此金盆洗手,安度晚年。

结果呢?

这姓沈的转手就把老子和整个花影楼,打包卖给了皇帝!

去草原上搞暗杀?刺探情报?

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史三晾算是看明白了。

从他接下刺杀沈牧那一单开始,自己就已经掉进了这个年轻人挖好的坑里。

而且这个坑,还是个连环坑!

自己这是刚从一个坑底爬上来,就又被一脚踹进了另一个更深的坑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拒绝?

他敢吗?

皇帝正兴高采烈地看着他。

他要是敢说个不字,恐怕下一秒,叶战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就得架到他脖子上了。

史三晾满脸无奈,最后只能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嚎。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与此同时,河阳王府的后院,杀戮也已结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多具铁勒刺客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呛人。

叶凝烟手持长枪,枪尖上一滴血珠滑落,她英姿飒爽地站在尸体堆中,宛如一尊女战神。

不远处,河阳王秦晨一屁股坐在一块假山石上,老迈的身躯有些脱力,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缓了半天,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担忧之色,随后对着叶凝烟说:“凝烟丫头,去……去看看陛下那边怎么样了,老夫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是,王爷。”

叶凝烟点了点头,提枪转身就朝着后门走去。

她这边才刚迈开腿,后门那边,一行人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皇帝,身后跟着她爹叶战和……那个吊儿郎当的夫君,沈牧。

叶凝烟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皇帝身上,急切地问:“陛下,您没事吧?”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安然无恙。

叶凝烟这才松了口气,视线立刻转向自己的父亲。

“爹?”

叶战也摇了摇头。

眼看着妻子一连问了两个人,唯独把自己当成了空气,旁边的沈牧不乐意了。

搞什么啊?

我人这么大一个,站在这儿你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