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赘婿,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喝玩乐,吟两首歪诗。

自己从小在军营长大,十几岁就上阵杀敌,手上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早就习以为常。

可他不一样。

这是他的第一次。

在那种情况下,他没有躲起来,没有吓得尿裤子,反而拿起了武器,帮助了自己和春桃。

自己刚才……竟然还在嘲笑他的胆小?

一股愧疚感瞬间涌了上来。

叶凝烟看着沈牧那张依旧苍白的脸,眼神里露出了温柔的光芒。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牧的手。

“夫君……对不起,是我……是我忘了,这是你第一次杀敌。”

沈牧本来还想继续吐槽,准备跟这婆娘好好掰扯掰扯掰扯,结果叶凝烟这么干脆利落地道歉了,他反倒懵了。

手上传来的柔软感觉,让他心里那点恐惧感瞬间烟消云散。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反手握住叶凝烟的手,还顺势捏了捏。

“娘子说哪里话,是为夫胆子太小,丢了娘子的脸。”

“不过娘子放心!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再有下次,为夫定然眼都不眨一下,杀他个七进七出!”

叶凝烟被他这副德行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抽回手。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旖旎。

两人正你侬我侬,屋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一把推开了。

一道魁梧的身影闯了进来。

“贤婿,你……”

叶战那洪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屋里那对握着手、含情脉脉的小夫妻,老脸一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场面十分尴尬。

沈牧和叶凝烟闪电般地松开手,各自正襟危坐。

咳咳!

叶战干咳两声,老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了凝重的神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老夫不管。”

他摆了摆手,直接迈入正题。

“贤婿,老夫刚才得到消息。”

叶战的声音有些沉重:“就在我们府邸遇袭的同时,诚亲王府、河阳王府,还有陈国公府,都遭到了铁勒刺客的攻击!”

什么玩意儿?

沈牧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

“不过你放心!”

叶战见他脸色微变,连忙补充道,“这些都是军中宿将的府邸,家将亲兵个个都是好手,铁勒人没讨到什么便宜,损失不大。”

说到这里,他却一拳砸在桌上。

“但是!这么多铁勒人,能如此精准地同时在上京城中动手,这事情,很不简单!”

叶凝烟的脸色也变得无比严肃,她看向沈牧,想听听他的看法。

然而,沈牧的反应却出乎他们父女的意料。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这有什么不简单的。”

“这事不是明摆着的嘛,肯定是有人跟铁勒人勾结,给他们开了后门,当了内应啊。”

叶战和叶凝烟,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瞪着沈牧,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他们还在纠结于铁勒人如何潜入,如何组织的时候,沈牧已经一句话点破了问题的核心!

有人勾结铁勒人?

叶战他戎马一生,想的都是如何防范外敌,却下意识地忽略了最可怕的可能——内部的背叛!

“贤婿!”

叶战猛地凑上前,声音有些颤抖的问:“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是谁,在跟铁勒人勾结?”

叶凝烟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沈牧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在父女俩焦灼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吐出了几个字。

“这还用猜吗?”

“肯定是太后啊。”

沈牧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可这几个字,却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父女俩给劈懵了。

叶凝烟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唰的一下又白了。

而叶战,这位在战场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郡公爷,此刻也满脸的惊骇。

他盯着沈牧,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太后?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当今陛下的生母,大夏最尊贵的女人!

她一个久居深宫的老妇,怎么可能,又怎么敢跟茹毛饮血的铁勒人勾结?

这小子,怕不是被刚才的场面吓破了胆,开始说胡话了!

“贤婿!”

叶战的声音又沉又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爹,夫君他……” 叶凝烟也回过神来,连忙想替沈牧解释。

她虽然也觉得匪夷所思,但潜意识里,她又相信沈牧不会无的放矢。

然而沈牧却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后转身看着叶战,轻声道:“岳父大人,您别急啊。”

“您觉得,这事儿很难猜吗?”

看着叶战和叶凝烟那副依旧不信的表情,沈牧缓缓道来。

“咱们就从头捋一捋。太后她老人家想要什么?肯定是权!”

“陛下春秋鼎盛,英明神武,她插不上手,心里能痛快?她做梦都想把陛下从那张龙椅上拽下来,换个听话的,最好是三岁娃娃,她好垂帘听政。”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听得叶凝烟心惊肉跳。

然而叶战却没有立刻发作。

因为他知道,沈牧说的,是事实。

太后想揽权,这早就不是秘密了。

沈牧看着自家老丈人很认真听讲的样子,继续往下说。

“那问题来了,想把皇帝拉下马,搞政变,靠什么?靠嘴皮子吗?当然不行!得靠兵!”

“可整个大夏的兵,她能调动谁?您手里的兵,听她的吗?诚亲王和陈国公那些老将,哪个不是跟着先帝打江山的,会听她一个后宫妇人的?”

“至于上京城里……”

沈牧嗤笑一声:“禁军和皇城缇骑,要么只听陛下的,要么就在那些诚亲王他们手里攥着。她太后就算喊破后来,也调不动一个百人队!”

沈牧这番话,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叶战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

他是个带兵的,深知一个没有兵权的阴谋家,想要发动一场需要军队的政变那是何等的艰难

“你的意思是……她自己没兵……所以,就跟铁勒人合作,借铁勒人的兵来政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