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

听完卢金这番发自肺腑的夸赞,沈牧心里却咯噔一下,没半点儿高兴,反倒是感觉到了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闹了半天,陛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他这是早就挖好了坑,就等着太后和文官们往里跳呢!

而自己,也成为了皇帝计划中的一环啊。

“老国公,您这么一说,我怎么觉着……合着我也是被陛下给算计进去的一环啊?”

沈牧摸了摸鼻子,一脸幽怨的说着。

卢金被他这副模样给逗乐了。

他伸出大手,在沈牧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哈哈!你小子!”

“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明明才一脚踏进官场这浑水里,可这说话办事的老辣劲儿,倒像是在官场里泡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被这么一夸,沈牧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没再接话。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自己这颗棋子好用,但也得有人用才行。

而就在沈牧和卢金禁军大营中猜测着太后的野心之时,慈宁宫内,太后端坐在高高的凤椅上,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只有那不断捻动着佛珠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

她在等吴潺的消息。

成了,固然是意外之喜。

败了,也在意料之中。

但她要知道,这颗棋子,究竟激起了多大的浪花。

“哒。”

一声轻响,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说。”

太后的声音很轻,听上去冷冰冰的,让人不寒而栗。

那黑衣人低着头,声音沙哑地回道:“太后娘牙,吴潺……被卢金在禁军大营当场拿下了。”

“咔嚓!”

太后手中的一串上好蜜蜡佛珠,应声而断,圆润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

“卢金……”

太后缓缓吐出这两个字,那张雍容华贵的脸,变得狰狞起来。

她倒是没骂吴潺。

虽然吴潺蠢是蠢了点,但太后自己心里门儿清,拿着个假虎符去闯禁军大营,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买卖。有卢金那个老匹夫坐镇,被识破是必然的。

可她没想到,卢金竟然敢直接抓人!

他这是在打她的脸!

“好,好一个卢金!真是陛下养的好狗!屡次三番,坏哀家的好事!”

太后猛地一攥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死死盯着那个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之色。

“去,告诉铁勒人,哀家决定聘用他们的人!”

“哀家知道,他们那个使团,在城外藏了不少人手。让他们的人进来!另外,再告诉他们,事成之后,哀家再送他们两座城!”

黑衣人身体一震,却没有丝毫犹豫,抱拳沉声应道:“是!”

话音未落,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宫殿的阴影里。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太后一人。

她缓缓地重新坐回凤椅上,阴沉的脸色慢慢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平静的脸庞之下之下,隐藏的是更加疯狂的野心。

两座城?不过是暂时寄存在铁勒人那里罢了。

只要哀家能将这大夏的朝堂牢牢抓在手里,别说两座城,今天失去的一切,哀家日后都会加倍拿回来!

她从来不认为,向铁勒人妥协,出卖大夏的利益,是自己认怂了。

在她看来,这叫韬光养晦,这叫卧薪尝胆!

“铁勒……等着吧。”

太后的脸上露出了一些阴狠的笑容。

“等哀家扫清了朝堂,腾出手来,你们今日的猖狂,来日都要用血来偿还!”

在太后如此想着的时候,刘府之中,刘安庆却急得团团转。

刘安庆已经被抓走好几天了,他怎么能不着急?

“哐当!”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刘安庆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完了……这下全完了……”

自己的宝贝儿子刘文,在街上被叶战的人给当场拿下了,直接押进了兵部大牢!

叶战那个老匹夫,现在可是兼着兵部尚书!

“家主,家主!您冷静点!”

管家刘全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不断开口劝说。

“家主,您忘了刘公公交代的话了吗?眼下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听到这话,刘安庆猛地停住脚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刘全。

“暂时的?”

刘全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家主,您想啊,只要咱们能熬过去,等太后娘娘彻底掌控了大权,刘妃娘娘肚子里的……可就是未来的君主!”

他伸手想着上面指了指,比划了一个手势,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到那个时候,少爷他就是正儿八经的国舅爷!谁还敢动他一根汗毛?”

国舅爷?

刘安庆听着这三个字,心里非但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老夫现在就怕,文儿他……他撑不到那个时候啊!

“你懂个屁!”

刘安庆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大声说道:“老夫就是知道抓他的人是叶战,所以才急!才怕!”

刘全一脸委屈地说道:“家主,事已至此,咱们也没别的法子啊。人就是叶战抓走的,咱们总不能去兵部抢人吧……”

“我当然知道!”

刘安庆打断了他:“文儿……文儿他知道的太多了!”

他那个宝贝儿子,从小被他惯得无法无天,行事向来不过脑子。

府里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多少和朝臣私下的交易,甚至是一些更深层的秘密,那小子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平日里,这是他刘家势大的证明。

可现在,这些都成了催命符!

“要是他……要是他扛不住叶战的那些手段,把不该说的都给招了……”

刘安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我们刘家,不等太后动手,就先被抄家灭族了!”

然而,看着自家家主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刘全脸上却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

在他看来,家主就是关心则乱。

“没事的,家主。”

刘全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脸上之前的那点着急神色在这一刻也都消失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