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咯吱……咯吱……哐当!”

巨大的水车开始转动,这一次,它带动的不只是自己。

随着转轴的旋转,连接着锤头的那根粗大杠杆被一个凸起的齿轮缓缓抬起。

巨大的铁锤,被抬到了半空中!

然后,随着齿轮转过,杠杆失去了支撑点。

“咚——!”

千斤重的铁锤,裹挟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下方的铁砧上!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仿佛大地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水车带动击锤,这个循环,成了!

“上铁!”

梁成嘶吼着下令。

一名经验最老道的工匠,用长长的铁钳夹着那块烧红的生铁,他双臂肌肉虬结,稳稳地将铁块放在了铁砧的正中央。

就在他抽回铁钳的瞬间——

“哐”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不再是锤头和铁砧的空响。

烧红的生铁与冰冷的铁锤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瞬间爆开一团无比绚烂的火星!那火星四散飞溅,如同黑夜里炸开的烟花!

那块生铁,肉眼可见地被砸扁了一圈!

围观的工匠们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这还没完。

水车不知疲倦地转动着,铁锤被一次次抬起,又一次次落下。

“哐!”

“哐!”

“哐!”

那名掌钳的工匠,全神贯注,他的眼睛里只有那块不断变形的铁。

他必须在铁锤抬起的短短一瞬间,迅速地翻动、调整铁块的位置,好让锤头的每一次落下,都砸在最需要的地方。

一下,两下……一百下,一千下……

人力有用尽之时,但水力,却无穷无尽!

这不知疲倦的敲打,将生铁中的杂质一点一点地,用最蛮横的方式给捶打了出去!

这震耳欲聋的敲打声,对于沈牧而言,就像是最美妙的音乐。

这一夜,他睡得十分舒坦。

第二天一早,他揉着眼睛来到河边时,那哐当、哐当的声音依旧在持续。

梁成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精神却亢奋得很,他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已经冷却的铁块,早就等在了那里。

一看到沈牧,他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来。

“大人!大人您看!成了!百炼钢!这是真正的百炼钢啊!”

他把那块铁递到沈牧面前,激动得叫着。

“质地十分均匀!您看这纹理,比咱们以前老师傅们不吃不喝捶上十天半个月打出来的还好!这……这东西,简直就是神迹!”

梁成看着眼前这块平平无奇的铁块,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是个老工匠,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以往只有国公、大将军才能配得上的百炼钢兵器,未来,或许能装备到每一个大夏士兵的手中!

用这种钢打造出来的武器,去砍那些铁勒蛮子的破铜烂铁……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兴奋无比!

沈牧接过那块钢锭,入手极沉。

他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清脆,不像生铁那么闷。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拿去打一把刀出来。要最好的师傅,用最快的速度。”

“是!”

工坊里的首席刀匠,沐浴焚香后,才敢对这块新锻造出来的百炼钢开始锻造武器。

不到一个时辰,一把造型简洁、却寒气逼人的钢刀,就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沈牧面前。

刀身没有多余的纹饰,刀刃在阳光下,泛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寒芒。

梁成看着这把刀,眼睛都直了,他从旁边亲兵腰间抽出一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好刀,激动地对沈牧说:

“大人,这把大刀真的太棒了!您瞧好了!”

说罢,他左手持着那把从亲兵那拿来的刀,右手举起新出炉的钢刀,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简单地向下一劈!

“铛!”

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当啷!”

又是一声,那是半截刀身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梁成左手里的那柄好刀,已经被齐齐整整地斩为两段,断口平滑如镜!

而他右手里的新刀,刀刃上,连一个豁口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把泛着寒芒的钢刀,眼神里,全是兴奋之色,这是他们作坊里锻造出的神兵利器啊!

沈牧刚伸手想要拿过这把钢刀,一道黑影就从他身边闪了过去。

转眼间钢刀已经从梁成手里不见了,换到了另一个人手上。

是刘三刀!

这个大内第三高手,也不知道是啥时候蹿出来的,跟个鬼影似的就站到了场子中央。

他眼睛里没别人,就只有手上那柄刀。

这手也太快了!

沈牧心里骂了一句,他这个外行,压根就没看清刘三刀是咋动的。

刘三刀哪儿管别人,左手托着刀身,右手手指头在冰凉的刀面上一寸寸地摸过去,那神情,比新婚夜见到新娘子还要激动!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里啧啧称奇,显然是满意到了家。

他伸手在自己发髻上轻轻一扯,几根头发就下来了。

刘三刀把头发横在刀刃上头,对着刀口,轻轻吹了口气。

那几根头发齐刷刷地断成了两截,飘了下来。

“好刀!”

刘三刀一声大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真他娘的是一把好刀啊!”

说完,他猛地把刀往怀里一搂。

“这把刀,归我了!”

沈牧看着他那副无赖德行,又好气又好笑。

“我说你就这点出息?”

“不就是把刀吗?搞得跟八辈子没见过宝贝一样。”

他指了指那把被刘三刀死死抱住的钢刀,话里话外都透着股嫌弃。

“这玩意儿,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说白了,就是个试验品。”

“而且我跟你说,像这样的刀,以后,就是咱们大夏军队的制式家伙。就算不能人手一把,京营的精锐,肯定得配上!”

“所以啊,真没那么金贵,用不着大惊小怪的。”

制式装备?

给所有精锐都配上?

刘三刀抱着刀的手僵了一下,脑子里也懵了一会。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刀,又抬头瞅瞅沈牧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吹毛断发的宝刀,能成为制式武器?

这位爷是没睡醒吧。

可转念一想,他这水力锻锤,不也跟做梦一样被他给弄出来了?

管他呢!

管他以后是一人一把还是一人十把,老子怀里这把,是天下头一把!

谁也别想抢!

这手感,这锋利劲儿,比跟了自个儿二十多年的老伙计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