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沈牧满意地点点头,又指着高炉的几个关键部位,开始了他的现场教学。

“记住了,这高炉看着简单,门道都在细节里。炉身加高,是为了让铁矿石在落下去的过程中,被炉子里的热气充分预热,这样到了炉心,就更容易熔化。还有下面的风口,角度和大小都有讲究,必须保证鼓风机送进来的风,能吹透整个炉膛,让焦炭烧得更旺,温度才能提得上来……”

他说的这些,一半是这个时代的工匠能听懂的经验之谈,另一半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科学原理。

梁成和旁边几个老师傅听得是如痴如醉,时而恍然大悟,时而又紧锁眉头,只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交代完高炉的注意事项,沈牧又将之绘制成图纸,并将之前的图纸进一步精细化完善

他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图纸递给梁成。

“喏,水车和传动击锤的安装图,照着这个来,一个零件都不能错。”

梁成双手颤抖地捧着图纸。

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嘴巴微微张开。

鬼斧神工!

这已经不是人力能想出来的东西了,这是神迹!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看什么看!赶紧开始干活!”

梁成猛地回过神,对着身后那群伸长了脖子的工匠们就是一通臭骂,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图纸铺开,扯着嗓子开始分派任务。

“二狗,你带人做这个大齿轮!记住,尺寸差一分,老子扒了你的皮!”

“王麻子,你负责传动轴!图纸上标的每一个卯榫,都给老子对准了!”

随后,他又把高炉的图纸拿出来,安排工匠去建造。

整个工坊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

沈牧也不走,就找了个石头墩子坐下,翘着二郎腿,一边看着他们忙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的叶卢聊天。

但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座正在被组装的水车。

时不时地,他会懒洋洋地冒出一句。

“那个轴承,要注意多涂抹一些牛油。”

“喂,那根绳子,换成牛皮的,结实。”

每一句指点,都精准地落在了最关键的地方,让原本可能出现的问题,消弭于无形。

叶卢在旁边看得是心惊肉跳,他现在看自己这个姐夫,已经不是在看人了。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怎么什么都懂?

从吟诗作对到行军打仗,现在连工匠上的一些东西也懂得如此之多!

很快,在工匠们狂热的干劲下,一架巨大的木制水车,被稳稳地安装在了千瀑河边的高台上。

一名工匠站在水车旁的控制杆边上,紧张地看着沈牧,等待着命令。

沈牧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懒洋洋地走了过去。

“打开插销,松开安全绳。”

“是!”

工匠大吼一声,猛地抽开了固定的插销,另一人则迅速解开了缠绕在水车上的粗大绳索。

“哗啦啦——”

奔腾的河水,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狠狠地冲击在水车的叶板上。

“咯吱……咯吱……”

巨大的水车发出一阵沉闷的呻吟,开始缓缓转动。

一圈,两圈……速度越来越快,带动着整个高台都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水花四溅,气势磅礴!

成了!

看着那飞速旋转,带来无穷动力的水车,沈牧的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有了这东西,就有了稳定的动力来源。

有了动力,就能带动千斤重的铁锤,日夜不休地锻打钢胚。

什么百炼钢,什么精铁甲,都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水车轰鸣着转了一会儿,沈牧估摸着已经稳定了,才再次下令。

“拉下制动杆!”

操作的工匠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用力将一根粗大的木杆给扳了下来。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飞速旋转的水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突然抓住,速度开始迅速下降,最终缓缓停住。

工匠又手脚麻利地将插销重新插上,挂好了安全绳索。

一切尽在掌握!

梁成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快步冲到沈牧面前。

“大人!成了!这水车真的成了!”

他指着那充满力量感的庞然大物,大声叫着。

“接下来,咱们就可以把锻锤装上去了!”

“不错,把那块新打造的锻锤抬过来。”沈牧命令着。

“哎!好嘞!”

梁成扯着嗓子朝工坊那边吼了一嗓子:“都他娘的别歇着!把前几天让你们锻的那个千斤锤头,给老子抬过来!小心点,磕了碰了,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一声令下,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嘿咻嘿咻地抬着一个巨大的、黑不溜秋的铁块走了过来。

那锤头看着其貌不扬,连着粗壮的锤杆,通体都是精钢打造而成。

看起来甚至有些丑陋,但那沉甸甸的分量,却显得十分惊人。

另一边,早有准备的工匠已经将旁边一座小型的锻造炉烧得通红,熊熊的火焰舔舐着炉口,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起来。

安装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

在沈牧的设计图里,每一个卯榫、每一个卡口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工匠们只需要按部就班,将巨大的锤头固定在传动杠杆的一端,另一端与水车的转轴相连。

“咯吱……咔!”

随着最后一块楔子被敲进去,整个联动装置浑然一体,静静地匍匐在河边,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

叶卢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这个姐夫,根本就不是什么只想着躺平的赘婿,而是具有真才实干的能人!

两炷香的工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那块用来试验的生铁被从炉火中夹出来时,它已经变得通体赤红。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牧身上。

整个河谷,除了水流声和炉火的噼啪声,安静得可怕。

沈牧走上前,亲自检查了一下锤头和铁砧的位置,这才退后几步,下了命令。

“开!”

“是!”

操作的工匠一声暴喝,用尽全身力气抽掉插销,解开了安全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