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权发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显得很是着急。

忽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神色。

“罢了!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既然已经上了船,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拼死一搏!”

他猛地转向自己的儿子:“中儿!”

“你立刻调动我郑家豢养的所有死士!!带上府里所有能战的护院家丁!”

“去支援大殿下!”

“我们赌的就是大殿下继承大统!现在,就是我们郑家表忠心的最好时机!必须让他,让所有人都看到,我郑家,是坚定不移站在他这边的!”

郑中双拳一握,眼中爆出精光。

“父亲,孩儿这就去!”

这可是天赐良机!

平日里想给大殿下表忠心,还得看他的脸色。

但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只要今夜救驾成功,郑家便是板上钉钉的从龙第一功臣!

这种泼天的富贵,怎能不让他热血沸腾!

郑权发看着儿子那副急切的模样,心里满是担忧。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郑中的肩膀上。

“中儿,记住,小心行事!”

“大殿下那边,我们固然要救。但你也要看清楚形势,诚亲王府那边到底是什么动静,禁军又是什么态度……”

老狐狸的谨慎,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若事不可为,保住性命要紧,明白吗!”

郑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父亲放心!孩儿晓得!”

话音未落,郑中已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书房。

院子里,上千名穿着黑色劲装的死士,早已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

他们是郑家耗费无数金银,豢养了数十年的底牌。

随着郑中一声低喝,这谢死士瞬间涌出府门,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上京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就在郑家派出援兵的时候,大皇子府的守卫已经要扛不住了。

“杀!给我杀进去!”

叛军阵前,孙邦双目赤红,挥舞着佩刀,声嘶力竭地催促着。

两千名士兵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秦轩府邸那摇摇欲坠的大门。

门板上的木屑横飞,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光是大门,就连院墙周围也都竖起了不少梯子。

一些叛军正要翻过梯子,却被府内守卫一箭射杀。

可守卫毕竟太少了。

眼看着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撞木的轰击下,就要破裂开来!

就在这时,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变故发生了。

“吱呀——”

那扇即将被攻破的大门,竟然从里面被缓缓打开了。

喧嚣的战场,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安静下来。

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一个穿着干净儒衫、须发皆白的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手无寸铁,脸无惧色。

就那么平静地站在秦宇一干人面前。

孙邦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是这个老家伙!

二皇子秦宇也认出了来人,他脸上的亢奋神情瞬间凝固。

只见那老者环视了一圈杀气腾腾的叛军,最后将目光锁定在秦宇身上,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全场:

“老夫,大儒孟翰!”

“尔等乱臣贼子,要想踏入皇子府半步,便先从老夫的尸体上踩过去!”

孟翰!

当朝大儒,大皇子秦轩的老师,天下读书人的领袖之一!

孙邦赶紧凑到秦宇身边,急声道:“殿下,此人杀不得!他是孟大儒,士林领袖!动了他,就算我们……就算我们事成了,也会被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啊!”

这还怎么打?

总不能真的下令让士兵从一个手无寸铁的大儒身上踩过去吧?

这要是传出去,二殿下的名声就全臭了!

眼看就要推开胜利的大门,却被一个老头子堵死了路,秦宇的理智正在逐渐消失。

他根本听不进身边人的劝,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杀进去,杀死秦轩!

他手里的剑尖直指孟翰,嘶吼道:“老东西!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敢挡本殿下的路!”

“赶紧滚!不然等我坐上那个位子,就灭了你儒家传承!”

这话一出口,不管是叛军,还是秦轩府邸的人都吓得一哆嗦。

灭儒?这是疯了吧!

谁知孟翰听了,竟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黄口小儿,好大的口气!”

“老夫今天就告诉你,你当不了皇帝。”

“天下那么多读书人,就凭你刚才那句话,他们就不会答应。”

“天下那么多世家,看你今晚这副德行,更不会答应!”

孟翰没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气势逼人!

“啊——!”

秦宇彻底疯了,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卫,红着眼睛咆哮到:“把本殿下的弓拿来!”

一个亲卫手忙脚乱地递上硬弓。

秦宇粗暴地夺过来,搭上箭,弓弦被他拉得咯吱作响,箭头对准了十几步外那个笔直的苍老身影。

“孟翰!”我最后问你一遍,让,还是不让!”

箭头直指面门,孟翰却像是没看见,反而仰头大笑。

“哈哈哈!好啊!真不愧是大夏的皇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满脸嚣张的说:“来,往这儿射!让天下人都瞧瞧,你是怎么杀了老夫,踩着儒生的骨头坐上那个位子!”

这一声笑,彻底点燃了秦宇的怒火。

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弓弦被拉得更紧了。

孙邦想也不想就扑过去按住了秦宇的胳膊。

“殿下!使不得啊!”

完了,殿下是真疯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孟翰,这不等于自绝于天下吗?

不光孙邦吓得不轻,就连沈牧和叶凝烟也被吓到了。

原来,沈牧在看到老丈人布置叶家防御之事时,觉得今晚外面定然热闹非凡,叫上叶凝烟和春桃,直接去了秦轩府邸外。

果然看到了秦宇带着兵马包围了这里。

三人躲藏在临街的一处屋顶,看着眼前这一幕。

当见到秦宇竟然要射杀孟翰的时候,沈牧倒吸一口凉气。

“这秦宇,真是疯了啊!孟翰是能这么杀的吗?”

沈牧低声说道。

叶凝烟闻言,眉头一皱:“不能这么杀?那你的意思是说,他还是能杀的?”

沈牧点头:“当然!要杀死这种大儒,只是不能用刀兵加身的方式而已!”

“至于想要杀死他,办法多着呢!”

沈牧对孟翰这种大儒,并没有什么好感。

至于要杀死孟翰,沈牧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儒家经典,辩死他。

作为后世之人,儒家经典早就被无数人解释了无数遍。

沈牧自信自己所掌握的之事,一定能辩得孟翰钻牛角尖,然后想不开自刎归天!

叶凝烟正想要问些什么,沈牧却指了指下面。

叶凝烟顺着沈牧手指方向看过去,只见孙邦拦住了秦宇。

“殿下,那是孟翰!是天下读书人的头儿!杀了他,咱们就跟全天下的读书人结了死仇!就算今晚……就算赢了,那位置您也坐不稳啊!”

“坐不稳?”

秦宇一把将他甩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反正今晚弄不死秦轩,我一样当不了皇帝!”

搏一把,还有活路。

不搏,现在就得死。

这念头让他反倒不那么燥了,脸上那股疯劲儿慢慢沉淀下来,嘴角露出了冰冷的笑意。

“至于以后?”

“孙邦,你当那些儒生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嘴上仁义道德,骨子里比谁都怕死。”

“你信不信,今天我把他射死在这儿,只要我坐上那个位子,他们最多哭丧两天。”

“第三天,就得拿着歌颂本殿下功德的文章,排着队跪在我面前喊万岁。”

每次换皇帝,冲在最前头表忠心的,不就是这帮人吗?

只要我成了新主子,他们就是最听话的狗。